钟毓说:“皇上天威,臣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皇帝又问钟会:“你怎么不出汗呢?”
钟会学着他大哥的口气说:“皇上天威,臣战战兢兢,汗不敢出。”
所以,群臣却都以为王烈和那钟毓一般,现在虽为见汗,但总归是紧张的不能言。
荀奕更是心中暗笑:“到底是个土包子,一会你怎么收场。”
却每想到数十步外的司马邺忽然温声道:“王将军,此次来长安城,可有什么见闻要对朕说?”
众人再次愕然,按照惯例,司马邺每次接见下边州郡来拜见的臣子,根本不会和王烈这样的小官员多说什么。
顶多是安抚、嘉勉几句,而且那还是在对方吹捧逢迎、滔滔不绝下。
而现在王烈一言未发,本就失礼,加上他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由索琳直接宣布对他的的赏赐后就可以谢恩告退了。
就算司马邺心情好,也顶多是有耐心听王烈提一些根本不能解决的要求。
而且,刚刚其他臣子都是主动叙说了几十、上百句,而司马邺都不曾回应一句,态度十分之冷漠,如今王烈一上来,司马邺不但让人赐位,而起竟然主动垂询,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荀弈更是眼中喷火,暗骂王烈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得至尊如此垂青,难道只因为哪个原因?
荀组却是面se如常,内心里却有了一丝bo澜,他是老臣,又是太尉,拜见司马邺的时候都没得到个位置坐下,王烈却得到了,这怎能不让他内心里产生一丝嫉恨。
这世界上总有这样一种人,他本来不在乎一个人,但却会嫉妒别人得到这个人的垂青和赞赏。
荀弈无疑就是这般,他和父亲荀组一样,内心里一直很瞧不起年幼的司马邺,当他是无知小儿、可以任意操控的傀儡一般,可一旦司马邺重视那个他们派系以外的臣子,荀弈却又会嫉妒的发狂。
因为在他这种自si的人来,他有轻贱别人的权利,但那个被他轻贱的人没有权利忽视他。
王烈现在自是没有心情理会荀弈这样人的感想,司马邺既然对他如此客气,而且不像是作伪,再加上和司马保那次不同,司马邺是至尊,不属于任何势力,接受他的善意却是无妨。
至于别人的嫉妒,那王烈却是管不着。
王烈对着台阶上的人恭敬的一拱手,然后抬头向司马邺,正准备陈述自己来长安后的一些遭遇,却忽然愣在那里。
应该说,王烈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发自内心的错愕了。
就算是忽然得知蓟城失陷,石勒偷袭幽州的消息,王烈都不曾有过什么意外;就算面对平舒城下几乎是一夜间出现的十余万大军,王烈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但这一刻,王烈却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因为他那锐利的目光已经清楚,几十步外,那高台上、大殿yin影里端坐的少年皇帝分明就是那日关中月下阁遇到的落寞少年吴公子。
而如果一切没有错误的话,那他应该是已经和当朝天子结拜为兄弟。
就算豁达如王烈,此刻也有一种如坠云雾里的感觉。
和天子结拜为异xing兄弟,这种事情说出去,怕会被人当做失心疯。
而且似乎自己当日根本完全把他当做一个落寞少年来待,言语中似乎也全是关爱,但却绝对与尊敬无缘。
“自己是不是太大胆了一些……”王烈暗自思量,却是有些发愣。
司马邺却笑道:“王将军,为何不言,难道不想讲给我听么?”
言语中,再无那个胡作高深和冷漠的少年天子的模样。
但台上的司马邺显然兴致正高,他到底还是只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年,刚刚与那些他从心眼里不喜欢的臣子们絮烦半日的他,早就见了王烈进殿,并座在殿门处,但碍着自己的身份,又不能打招呼。
但内心里,司马邺已经把王烈当成可依靠的大哥,好不容易等到打发完了那些他眼中面目可憎、居心不良的“讨厌鬼”,此刻却是恨不得能与王烈好好叙谈一番。
见王烈到自己后就一副惊讶模样,而且半天没回过神来,司马邺却是生出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却是笑道:“怎么,王将军真不想告诉朕你的故事,又或者觉得我不配知道?”
索琳闻言,差点跌倒,这哪里像皇帝与臣子的对话,分明像是一个想听故事的孩子在央求大人一般。
这样子下去,一会群臣必然哗然,到时候成什么样子。
一旁的北宫纯急得着王烈,以为他紧张过度不能言,但众目睽睽下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清咳数声。
王烈这才反应过来,着司马邺期待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信任,更有一种少年人才有的炽热期盼,这一刻王烈心下却明白,司马邺却把他真当做了兄长一般,想从他这里得到真心的关怀与安慰。
王烈也丝毫不怀疑,司马邺是真心想听自己讲自己的故事;若换做自己,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呆了半日,再见自己喜欢的人,自然也是这副表情。
一瞬间,王烈却放下了所有的包袱:“管他什么贵胄天子,自己结交朋友时全凭真心,根本没有考虑对方是何身份,就算是再卑贱之人,只要对味,那也是一辈子的兄弟。
那么,既然对方已经是他的兄弟,那他又怎么会在乎那些虚礼?当日自己拜老师刘琨门下的时候,不也是一文不明么?怎么如今却思前想后、畏手畏脚起来?”
想到这里,王烈却是一咧嘴,笑道:“陛下想听故事,那臣就讲讲在幽州对抗石勒逆贼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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