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做得也的确不地道——就是放轻了说,也有欺长兄以方的嫌疑。
二公子弯曲食指,朝妹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以作薄惩。
接着,随手把盒子揣进怀里,告诉妹妹不必担心了,他不会告诉长兄的;至于其它,他自会处理妥当。
‘阿兄肯接过去,也好。’娇娇翁主万分信赖地放了手;谢了谢,转身回宣示殿西厢的书阁。
才迈两步,兄长的呼唤灌入耳廓:“阿娇……”
阿娇回头:“嗯?阿兄?”
“胶东王贵为皇子,然……”
极难得地严肃起神情,沉吟着沉吟着,顿了顿;
娇娇翁主大惑不解:“阿兄……甚么?”
在妹妹疑惑迷茫的目光中,陈二公子迟疑半晌,终于还是将话题转了转——以后要是想出去逛,尽管开口。不愿前呼后拥,就拨几个高手随行,既不打眼又便捷顶事;千万别不声不响自己跑出去啦!
心虚地红了脸,馆陶翁主撒着娇答应着:“唯,唯唯,阿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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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到两天,隆虑侯陈蟜就进长乐宫来找妹妹了。
娇娇翁主卧房的外间,侍女们都被打发出去了,陈二公子双手一推:“阿娇……”
还是那只漆盒,原模原样回到自己面前,阿娇困惑地看向哥哥:“阿兄?”
放下盒子,陈蟜公子人一歪,支靠在凭几上淡淡叙述:“聂氏,旧族也;多涉边贸,与匈奴相得……而通商,累世经营,富甲北方?”
听到‘与匈奴相得’五个字时,长公主的女儿有意无意地皱皱眉。
做哥哥的看到了,微微一笑,接着说:“聂贾,二十年前迁居京郊。”
“八日前,长孙百日;”
“五日前,举家外迁……”
“嗯?”阿娇大感诧异——怎么住了十多年,说搬家就搬家。
陈二公子仰头,笑了又笑,直到宝贝妹妹催了,才往下讲解:
听说啊,是因为挡不住京都权贵的仗势逼人,才不得已搬迁的。至于到底是哪一家贵人,却是没敢透露出准信来。
不过,陈二公子自有方法搞到准确消息——聂家的庞大家产火速处理完毕,其中,大多却是转到了南皮侯家族某少君名下。
“南皮侯……少君?”不知为什么,阿娇有不自在的感觉。
挑挑嘴角,隆虑侯颇含深意地看着妹妹:
说是送给姓窦的了,其实啊,南皮侯家只是个二传手。诸多财产在一夜之后,自动归入胶东王刘彻名下——包括妹妹手中漆盒内的那套宅院。
阿娇的心,猛地一缩。
陈二公子的叙述还在延续……
据知情人士吐露,聂家之所以舍弃十多年苦心经营的成果,纯为花钱消灾——逃去他乡,损失固然巨大,但总比被南皮侯儿子告发,招惹上‘僭越’‘大不敬’的罪名,从而入官问罪好。
人一旦入了官门,能不能囫囵着出来,就难讲了!
话到此,隆虑侯暂停了口,改以极温柔地目光,半是怜惜半是好笑地看着妹妹。
到这时候,如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娇就白在宫闱长大了。
娇娇翁主又羞又恼,窘得不行,粉拳恨恨砸在膝上:“刘彻,刘……彻!”
她被利用了!
从头到尾被利用了!!
握着漆盒,阿娇作势就要起身,找混蛋表兄讨个说法。
抬眼见亲哥哥镇定自若不动如山的样子,心思陡转,娇娇翁主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陈二公子见了,点点头,对妹妹绽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想了想,阿娇翁主猛抬头,询问兄长:“阿大?”
隆虑侯陈蟜意味深长地点出:“阿娇,人间……至亲莫过于父子。疏,不间……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