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阿信……阿信!阿信……”羊追出去几步,然后停住脚步,语气失落。
“怎么了?”项昭宁上前,她敏感地感觉到了不对。
羊垂着头,不一会儿又活蹦乱跳道:“什么怎么了怎么了的,我羊最近没休息好,很累了,你明天再来问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怎么,不知道尊老敬老啊?我累了累了累了,走走走走走!”
项昭宁被无形的力量扔出桃源,手中还握着灵桃枝。
似有谁在轻轻叹息,羊的眼角隐隐有一滴泪。
第二天,桃源开了,项昭宁带着灵桃枝进了桃源,在摆着泥人像的供桌上发现了一封信,而泥人像却不知所踪。
项昭宁展开信,只见上书:我本一缕魂,苟存于世多年,如今心愿已了,当会旧人。姬云华三魂七魄俱全,只需取当年你允我之法炼制躯体即可全其新生。保重。
项昭宁愣了半晌,抬手翻过那封信,在反面发现几个歪歪斜斜的字:以身为炉,混沌气作水火,灵身得成。保重。
项昭宁相信,这几个字一定是羊留下的。她想起很久之前姬信曾要她许诺的那个条件,想到千肌万水和玉魄。按照姬信的意思,姬云华魂魄皆全,自是不需要玉魄,所以大约只用千肌万水。而羊则在告诉她,要她用自己作为鼎炉熔炼千肌万水还有灵桃,为姬云华炼制躯体。
项昭宁很激动,但是同时又感觉到一丝悲凉的感激。这分明是姬信老前辈放弃了重生,将唯一的机会让给了她,成全了她和姬云华。
看着空无一物的小桌,项昭宁跪地磕了三个头,再抬头,却发现连桌子都不见了。
某个遥远的地方,羊用前蹄抹了把泪,恶狠狠地道:“好了,别叹气了,走吧走吧,反正你也没多少时候了,我羊陪你就是,保准你到彻底嗝屁之前都有人陪你说话。”
“喂喂到底是谁在叹气……还有,到底是你陪我说话还是我陪你说话啊兄弟……”
“少啰嗦,快走快走……我说你就是没脑子,没脑子……”
“你有脑子,你有脑子你跟过来干什么,我又没求你,切……”
……
而在天宫的一处荒殿之外,天帝沉默地坐在高高的玉阶上看着远方的云天,手边摆着一枚白玉簪。他身上披着单薄的白衫,白衫上绣金龙,金丝银线滚边织绣。他的目光很飘渺,他看的方向正是宫殿楼阁错落矗立,仙人驾鹤逍遥其间,大朵大朵的白云调皮地变幻着形状,霞光一点一点从天边爬上来,缓缓映照着九重云天。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或许,他什么都没有想。
麒麟在远处焦急地踱来踱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是等不住凑了上来。
“那个……这里冷。”麒麟没话找话。
天帝并不理他。他的肩背削瘦,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直挺,倒显得有些佝偻。似乎是为了应证麒麟的话,他不自觉地轻轻咳了一下,也不过一下而已。
“我……”麒麟心里难受,它想说话,更重要的是想天帝说话,它见不得这样的沉默。
可是它才刚开个口,天帝就伸出一只手阻止它,让它再多话也说不出口。
麒麟想,元尊很累,大约真是很累很累了。
麒麟丧气地坐在天帝身边,也装模作样地看着远方的云天,实际上觉得真没什么好看的。
天帝觉得安静了。实际上,他也正在享受这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他都要睡着了。
突然,天帝动了,他侧过脸看着麒麟,看得麒麟忍不住直起身子,心里怪怪的。
“怎么了?”麒麟的尾巴紧了一下。
“我累了。”天帝面无表情。
“啊,我猜到了。”麒麟点头。
“所以,我要走了。”
麒麟惊得跳起来,“走,走哪里去?”
天帝目光飘渺,“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姐姐。”
麒麟不明所以,“什么?什么时候?”然后它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在蛮荒之地时,他与项昭宁对决的那个时刻。它突然没什么话说了。
“你说,姐姐是不是原谅我了。”天帝笑了。他抓起身边那枚白玉簪,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挪向荒殿,他身后蔓延起薄雾,那雾将整个荒殿笼罩在其中,叫人看不分明。
麒麟觉得心里像堵着什么,很难受。它的眼眶有些发热,视线似乎也受到影响。它想,这雾会不会太重了点。
“元尊……”麒麟开口,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尾巴耷拉在身后,整个儿没有了精神。
天帝一抬手,整个宫殿亮起来。他温柔地环视整个宫殿,然后在半空轻轻一点,便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出现在他面前。那池塘中的水清澈透亮,池上弥漫着淡淡的白雾,让人一看就想亲近。
天帝走到池边坐下,伸手将白玉簪放进去,宽大的袖口浸在水中,轻轻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