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一眼扫见左侧厢房中只有三人 ̄一般的小厢房都是可以容纳四人的 ̄便
向酒保道:「麻烦替我向那三位朋友招呼一声,看看是否可以同席。」
酒保听说,他刚刚才被宇文离突来的大吼吓著,看来那三名客人正在气头上
,如今是藉酒浇愁,当即脸有不豫之色。
但这厢房离门口狻近,书生的言语教耳力卓越的白重给听见了。白重高
声招来酒保,道:「请那个公子同席无妨。」
宇文离听了,又嚷道:「干嘛同席?!我不和汉人同席!」
又一句话又教酒坊内众人听见,坊中自然多是汉人,许多酒客便向宇文离怒
目而视!
如今是你回纥族侵扰我汉人边境,你却在汉人的地界嚷嚷不与汉人同席,这
又算什么?
那书生已进入厢房,拱手向宇文离一礼,微笑道:「说是汉人、回纥,其实
不也都是人?若教汉人在回纥地界惹事,回纥部落又怎能不找其他汉人麻烦?冤
冤相报,不知可有尽期?」
宇文离一愣,无言以对。
书生面上一直带著微笑,见宇文离已沈默了,便回首向坊中众酒客颔首示意
。再向酒保道:「一斤善酿。」说完,便在白重对席空位解下琴囊安放就坐。
瑞思听此书生讲话,便晓得他见识广博、胸思达观,於是问道:「请教先生
贵姓大名?」
「贵?我身著白衣,无功无禄,何贵之有?」书生呵呵笑道。
在成为瑞思的保镳之前,白重便已在中原游历过三年,对於汉族文人的习
性也较为清楚,当即再问道:「请问兄台高姓?」
「萍水相逢,同席饮酒,尽兴适欢而已矣。」书生答道。
言下之意,便是不愿透露姓名。
此时,书生的善酿也已送到。白重索兴举杯,朝书生一礼,道:「先敬先
生一杯?」
书生却又问道:「何故敬我?」说完,自斟一盅,将後劲醇厚的善酿一饮而
尽。
白重也愣在当地,进退不得。
宇文离一直思索著书生方才所言,此时忽然又有问题,便喝问道:「你说冤
冤相报,如今是汉人报冤於我!怎能牵扯到回纥身上?人言汉族礼义之邦,孔夫
子有云:『以直报怨』,也不需减免我们的关税,但照价收取才妥不是?!」
书生饮尽一杯,听了宇文离质问,面上笑容忽,深深一叹。
「唐王朝经安史乱後,又有外族寇边,如今风声鹤唳,百姓遭殃。受到侵扰
的汉人莫不痛恨回纥与吐番等外族。徐州太守加重诸位税赋,其实也是照顾本族
。但他『家天下』的行为只作了一半,因为他的『天下』只有汉人。但这不能怪
他。想四百年前,五胡乱华,平敉之後,五胡不也融入汉族?单指这徐州罢,又
有谁敢说自己仍是血统纯正的汉人?诸位今日之气,不也同太守一般短视?」书
生侃侃言道。
前面还狻有道理,最後一句却不解!宇文离又反问道:「我们如何短视?」
书生道:「若日後兄台儿孙定居汉族土地,流传血脉,再出一个照顾汉族的
太守,是否也照顾了兄台的儿孙?举例罢!若日後吐番再祸及汉族,而兄台儿孙
已融入汉族之中,太守再加重境内吐番人的税赋,是否替兄台儿孙出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