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的天下。」怀空忽然说道。
中年书生闻言一笑。
二女又愣了 ̄她们打心底没想过,有人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那笑容极为清朗、极为透明,彷佛这一笑便如春雨浸润大地,能使万物生生
不息!
蓝沐雨忽觉舒坦许多、阮修竹也感到长途跋涉的疲惫消失了!
并非彷佛,她们的确如沐春风!
中年书生并未言语,只是一笑。仅有一笑,却能有如斯效果,也令人极为惊
异了!
许久之後,中年书生终於发腔道:「天下既为天下人所共有,则占天下者不
得侵扰天下。以兵术祸天下、以诡道谋天下,乃天下人所不容也!」
说完以後,他朝著怀空合十一礼、再朝二女微一颔首,便离去了。
他身影才刚转过土丘,蓝沐雨快步赶上,却已不见人影。
走得好快!
蓝沐雨又回转至石碑前,听得怀空说道:「此处乃汉献帝、山阳公刘协之墓
。汉献身为汉末之君,活在乱世、历经二朝,他虽欲极力延续汉祚,数度谋曹,
可惜天下大势已不属汉!但曹魏不旋踵而亡於晋、晋历二代而失半壁江山,可见
得:天下绝非私物,岂是以谋夺巧取便能获得?转眼之间,万物返空,终也是黄
土一坯!」
二女听著,但,有听没有懂。
怀空见二人懵然之态已满布俏脸,当下为自己对牛弹琴的行径呵呵一笑後,
即道:「走吧,山阳竹林不远了。」
二女紧跟著。走没几步,蓝沐雨忽道:「怀空师父,方才那书生是谁?」
她深深觉得,那不是一般书生!
怀空未即回话、也未回头。半晌後,似喃语般念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
不知,是知也!」
三人一鸭又向西北行四十里後,时已黄昏。
眼前是山。行至山麓,阮修竹忽然叫道:「有鹿!」
望去,非鹿,乃一鹿形之石。
怀空道:「此地名曰白鹿山,便因此石得名。上山数里,即是昔日嵇叔夜隐
居之『山阳竹林』了。」说罢,又当先领头上山。
山道路渐难行,怪石嶙峋,十分颠簸。怀空行游四方,自是无碍,但二女却
举步维艰,走得腿脚俱疼。
但一看,山道间松柏渐少、篁竹渐多,与山下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山阳竹林已近了。
再走一阵,山道壑然开朗了!出现一处山坡。
山坡一侧有几间茅屋,就著日光馀映,看得出极为破旧。
茅屋门口遥对著一个瀑布,瀑布直落至一处深池。
想是地灵之故,此处不生杂草,只有茵茵绿草、青叶黄花。
或者也有白花,只是因著黄昏馀晖,白即成黄。
水落平潭,溅起水滴,洒在篁竹之上,闪闪生辉;瀑布正对夕阳,生出一道
极完整的彩虹,正横跨在深池二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