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说:“这是一种幻觉,说明你想她了。”
“奇怪,真是奇怪!”龙飞说道。
路明说:“你这一折腾,我也睡不着了,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嫂子的故事,你们的故事?……”
龙飞笑道:“说起来话长,南云是当时南京地下党老党员南振发的女儿。一九四八年当时我在南京中央大学新闻系读书时,南振发是我的接头人,他当时的公开身份是送牛奶的工人。老南的性格十分古怪,不爱说话,面无表情,看起来敦厚倔强。”
一九四八年的南京城,一个漆黑的夜晚,枪声大作。龙飞踉踉跄跄地穿街过巷。他的背后,军警、特务尾随追来。
龙飞跑到一个独院门口,用力敲门。里面传出低沉的声音:“谁?”
龙飞说:“为了新中国的到来。”
里应:“时刻准备着。”
门开了,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戴着一副眼镜,他就是南云的父亲,中共地下党员南振发。
龙飞迅速闪进门,南振发将门闩上。
龙飞说:“南先生,你快走,党内出了叛徒,组织上让我通知你赶快转移。”
南振发说:“城里认识我的人太多……”
后面追赶声渐近,枪声大作。
南振发说:“我还有一批文件需要处理,你赶快走吧。”
这时,西厢房里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红润的面孔,现出朴素的气质。她就是南振发的女儿南云。
南振发说:“这是我的女儿,刚从乡下来。小云,你赶快跟龙先生走。”
龙飞一阵犹豫。军警、特务们在使劲敲门。
南振发怒喝道:“快走!这是党的命令。”
龙飞和南云向后院跑去。
南振发跑回屋内,拿出一支手枪,又从书房内找出一些文件,燃烧起来。
军警、特务们撞进门来。
南振发向敌人射击。一片激烈的对射。南振发身中数弹,看到文件已燃尽,露出欣慰的笑容,倒下了。军警、特务们冲进屋内。
特务头目说:“这个**好顽固。”
特务甲说:“他好像还有一口气。”
特务头目说:“共产党越剿越多,也不用要活口了,把他钉在墙上!”
几个特务架起南振发,靠在墙上,特务乙找来铁锤和铁钉。
南振发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特务头目问:“南振发,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说的?!”
南振发义正词严地说:“共产主义是不可战胜的!”
特务头目冷冷地说:“可惜你看不到这一天了,给我钉!”
特务乙照准南振发的脑门狠狠地钉着……
小巷深处,龙飞拉着南云拼命飞奔。
南云感到一阵不祥的恐惧。她猛地站住,往回跑去,大叫一声:“爸爸!”
龙飞拦住她,她昏倒在龙飞怀里……
半年后的一天下午,苏北山区一片苍茫烟流,白云飘荡着,给山峰罩上了神秘的色彩,苍松、翠柏、怪石、庙宇,变得若隐若现。
一个骑在牛背上的小牧童吹着短笛,笛声凄凉、委婉,龙飞在逶迤的山路上行走着。
阳光给山峦涂上了一层奶油般的黄色,一朵蓬蓬松松的云彩,在天际间浮动,徐徐飘去……稀松的树林中,传出些倦了的鸟声。
山间小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红点子,飘飘悠悠而来。原来这是南云,她身穿红布衫,翠裤,踏着清脆的步子。她小巧玲珑,白如珠玉的瓜子脸上,两只乌黑的大眼睛闪烁不停,鼓甸甸的胸脯一颤一颤的。她身裹红衫,头戴头巾,如一团红云,仿佛置身云端,轻飘飘的。她那一双黑亮的水银一般的大眼睛,露出令人销魂的笑容。
龙飞看到她,一阵触电般的颤抖。他大声唤着:“南云!南云!”
南云也发现了龙飞,大喊道:“龙飞哥!”
跑近的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龙飞拽着南云转了个半圆形,问:“你到这儿干什么来了?”
“我采点野花,你呢?”
龙飞笑道:“姑娘就是爱花。”
南云问:“你从哪儿来?娘在家烙饼子呢,她弄了点咸带鱼,说炸着吃。”
龙飞咂吧咂吧嘴:“太好了,我好长时间没闻腥味了。”
南云咯咯笑着,说:“我看你呀,是属猫的。这天好热,衣裳都沾在身上了。那边有条小河,咱们弄点水喝。”
龙飞牵着南云的手,飞也似的跑着。两人来到河边。南云望着清湛湛的河水:“怎么喝呀?”
龙飞说:“你揪住我,我用手捧给你喝。”
南云揪着龙飞,龙飞将身子探进水里,用双手捧着一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