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给林栋盖被子的大丫鬟是林绿氏派来暂时侍候林栋养伤的,在听到这声呢喃后,表情略略沉思后,动作没变地把被子拉好。
林府的正堂之上,侍墨被唤了来,他看了眼坐在主位的当家太太林绿氏以及她身边的大姑奶奶,斜眼又看了看表情凝重的权美环以及二姑奶奶,看这三堂会审的样子,他不禁后背一凉,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
林珑放下轻茗的茶碗,表情温和地道,“侍墨,你也是林府的老人了,这些年侍候栋哥儿也是尽心尽力,这些我们当主子的都看在眼里。”
“小的不敢居功。”侍墨忙行礼谦逊了一句。
他对自己的主子林栋一向是忠心耿耿的,毕竟跟了林栋之后,他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若是将来林栋在仕途上的造化再大一点,他也能跟着谋个锦绣前程。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侍墨你无须如此谦逊。”还是林珑道,“不过今儿个发生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究竟是何人胆大妄为殴打朝廷命官?”
说到最后,她严肃的表情让侍墨的额头也开始冒汗。
“小的……小的不能说,爷吩咐过……”
“我不管栋弟说了什么,你倒是赶紧把这人名给吐出来,你这是想急死我吗?”林琦怒拍了一下桌子,双眼瞪着侍墨,她的弟弟被人打了,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二姑奶奶恕罪,爷给小的下过禁口令不让提……”侍墨忙吓得跪在地上。
林家这俩姑奶奶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反倒是当家主母林绿氏还好相处些,至少林绿氏很少动怒。
“你,你信不信我这就发卖了你?”林琦吓唬道。
“小的不能说……”侍墨依旧不松口。
“你!”林琦都要气死了,这人是榆木脑袋吗?
权美环看到小女儿这个样子,忙劝道,“好了,你小心别动了胎气,好好地审问他便是,我就不信他真的嘴硬不说。”
侍墨不由得心里叫苦,这年头下人难当。
林珑看了眼妹妹道:“问归问,你急躁什么?娘说得没错,小心别动了胎气,到时候我看妹夫如何收拾你。”
林琦各瞪了眼母亲与长姐,抿紧唇不吭声,她这不是在为栋弟打抱不平嘛。
林珑看到妹妹安静下来,这才将目光继续转回侍墨的身上,“既然栋弟给你下了禁口令,那我也不难为你,这样吧,我说个人名,如果是,你就点点头,若不是,你就摇头,这样你就不算是违了栋弟的命令。”
侍墨一想这确实是个法子,可以说是钻了林栋命令的空子,换成别人他是死也不会答应的,但提出这意见的是大姑奶奶,那就又另当别论。再者他也气恼那古世子,居然敢质疑自家爷不能人道,别说爷这当事人,光是他听到就恨不得一巴掌抡过去。
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也莫怪一向温和儒雅的爷会气成那样,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质疑还能保持心平气和的,除非是神。
所以,他很快就点头表示同意。
林珑见到这下人肯配合,也暗松一口气,不然她还真没想到该如何撬开对方的嘴,侍墨对林栋的忠心,她是赞赏的,就是份赞赏让她有些手段不能施展,“是不是古家世子古靖?”
在林栋骤然提出要娶古雪菲之时,她就有了这样的怀疑,如今派去调查的人还没有消息回来,她能想到的最快得到答案的方法就是审问侍墨这随从。
侍墨愣了愣,没想到大姑奶奶真是神了,居然一猜就中,遂忙狠狠地点了好几下头。
林珑的俏颜瞬间暴怒,狠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发出一阵响声,好在没有掉到地上碎裂,“古靖,我绝不轻饶你。”
林琦倒是在愣了愣神后才做出反应,粉拳都握得紧紧的,古靖打了她弟弟,这事没完,她绝对会让对方也尝尝这滋味才行。
林绿氏与权美环两人同样震惊地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不可思议。
“这古家怎么如此野蛮行事?有话用说的不行吗?非要动粗?”林绿氏同样恼怒地道,“珑姐儿,这婚事不能轻易就成了,这古家欺人太甚。”
因为这消息,她对古雪菲的印象更差一层,原来的好印象那是荡然无存。
“这古家实在是过份,若没有心思联姻,当初古郭氏带着女儿来见我们是个什么意思?我们又没有非要求娶她家的女儿。”权美环也坐不住,“如今倒好,把人打成这样,他古家还想把闺女嫁给我儿子,那是痴人说梦。”
本来她对古家母女的印象就是有所保留的,只是想到古雪菲的出身背景好,对儿子的前程可能有所助益,这才会高看了这对母女一眼,哪曾想,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早知道,当时她就拉林绿氏赶紧离开,不趟这趟浑水,如今她对古雪菲的印象直接荡到谷底。
林珑看了眼激愤难消的亲娘,心里多少还是感到安慰,至少她还懂得心疼自己的子女。
在她回到襄阳侯府时,派去调查林栋受伤一事的小厮回来了。
她听了前因后果,胸口的怒气更是无法宣泄,实在是岂有此理?这个古靖当真目中无人,这不是在欺她林家无人吗?
“娘?”一旁坐着描大字的小五叶耀晨小心翼翼地唤了声,这会儿亲娘好可怕。
林珑平息体内的怒火,朝儿子微微一笑,环住他的小身子,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描大字,“乖,娘教你写字。”
叶耀晨这会儿哪敢调皮捣蛋?乖乖地窝在亲娘的怀里学写字,反正现在小六吃了奶睡着了,三哥四哥又还在族学没回来,正好他一人独占亲娘,没人与他争,真好!
他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林珑教了儿子写了一会儿字,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是古金氏的侄儿媳妇带到了,正在偏厅等着回话。
林珑这才赶紧把儿子交给一旁的如庄看着,自己趿了鞋下了罗汉床赶往偏厅。
此时古金氏的侄儿媳妇正一脸忐忑地站在偏厅中,两眼瞄了瞄这襄阳侯府的装饰,看起来比宣平侯府辉煌得多了,怪不得说这襄阳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同是侯爵就是不一样。
“我们奶奶来了。”
听到旁边领着她进府回府的老婆子低沉的嗓音,她忙屏息站好,直等到帘子掀起,她看到一身淡蓝色衣装的年轻少妇进来,步履轻盈,周身环佩轻响,光是看这凤尾裙,她就知道这年轻少妇就是襄阳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