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有若无地摇了一下头,他说:“不……不可能……我是煞的时候,明明知道她是……她是人的……她不可能是形魅……我能感知出来的……”
麟莹回看了一眼磅空。
她道:“她是缦儿用形魅和他的魂血,三代繁衍而出的,凭你的道行,当然是感知不出来的了。”
燕少又是全然茫然。
他隔了许久,才问麟莹:“你、你可以让她回来么?”
麟莹只看向磅空,她问磅空:“你可让林小莹回来么?”
磅空抬头,看向了燕少身后的我。
燕少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他回过身来,可是我看到他的双眼透过沦为空虚意识的我,寻找了一番,最终还是露出了失望之色。
磅空道:“我可以让她回来,但她注定不是从前的林小莹了。”
燕少问:“不是从前的林小莹,是什么意思?”
磅空说道:“鬼魅魍魉,不可转世为人,她可依托某物,修炼百年,重具人形。不过……百年之后,谁还是谁?”
谁等得了百年……
燕少急声道:“那她之前为什么是人?你以前是怎么把她变成人的,现在为什么不行?”
磅空微微叹息:“她的祖母,即是我从阴阳相交之界带回来的形魅,凝了我的魂血,又用秘法,孕育出了她的母亲。这种方法看似有用,实则总有它的时效。到某时刻,便会遭遇横祸,体魄碎裂,重归阴阳相交界。而后她母亲生下她,因她身怀麒麟角,后又被麒麟寄生,故可保持到如今。但……你也知晓,她在近期,已经是疾病缠身,龙马鳞抑或麒麟骨,都已经护不住她肉身的崩塌。莹出世,便也不得不抛弃她,因鬼魅魍魉,不可与她一体。”
燕少的神情之中有一种全然的失落和无措。
他的唇嚅动了一下,然而只吐出一句话:“我不能接受。”
一如当初阿冰离去之时,他所说的那句话。
他别过头去,继而又说道:“我不能接受……”
他突然抬起头,双眼之中尽力稳住即将滴落的泪水,他问麟莹:“她现在在哪里?她是不是回阴阳之界去了,你可以让我去见她吗?”
他几乎去抓麟莹的肩膀。
麟莹只低垂着眼,并没有同意主人的请求。
她只道:“步云,你会痛苦,会留恋,只是因为我的角还在你的心脏之中。你与她的情感,全都是依托我的角而生的。这情感是虚幻的,是无妄的,并非真实。田纸烟早告诉过你,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你若是觉得难以接受,我可将角中的情感尽数驱除,你便再不会有爱着她的感觉了。”
燕少摇了一下头,泪终是落了下来。
他摇头,眼泪接二连三地滚落,他说:“不,这感情不是假的。我和她所有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假的。哪怕最初是因为各怀有你的角,才相互吸引,但最后,我们是有感情的,我们是相爱的。我可以接受林小莹离去,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们之间的爱是假的。我不能接受!”
麟莹冷冷地看着燕少:“是么?这么说的话,你忘记了当初你数次到林小莹面前出现,她却忽视你的情形了?”
燕少一怔,麟莹继续道:“你第一次出现,我就注意到你了。但是我故意让林小莹看不见你。然而我却暗中用角来引诱你。步云,所以你才会一步步沦陷。我不过是为了取回我的角,不断蛊惑你而已。我知你有可能是我的新主人,但我不想认你为主,只想用我的方法取回我的角而已。你现在仔细回想一番,你的人生,是否从见到林小莹开始,就已经开始发生了变故?”
燕少愣愣地看着麟莹,似乎答不出话来。
麟莹道:“若不是你的行为出现异常,田纸烟也不会对你出手,将你炼煞。只因她想要通过你,寻到我而已。那些看似在捉拿你的人,其实都是在想要通过你,来捉拿林小莹而已。”
“好了,”她不待燕少插话,又道,“现在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林小莹不会喜欢秦月天。那是因为田纸烟知道我拿着秦月天的龙脉,虽然我抹去了他的记忆,但他见到我,不自觉就要寻我要回龙脉。所以林小莹必须全力拒绝他,方可隐藏自己的身份。”
她的手按着自己的心口:“我虽然当时能力未恢复完全,不能出世,但控制自己的骨,还是能做到的。”
一旁的磅空默然不语,不予插言。
这个世界安静了片刻,燕少才开口,他的语气,表明麟莹并未说服他。
他问:“那么,为什么你最后还是认我为主?”
麟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我一眼。
她道:“因为林小莹临走之前,对我许了愿。”
她抬起眼,神情似乎回到很远的过去。
她喃喃道:“世人都道要成为麒麟的主人,须得有缘。但却不知道,要让麒麟认主,须得先征服其骨……”
她回过头,目光之中有些哀,她看着磅空:“一百年前,林小莹遇难之时,对我许下的愿望,便是一生都随着燕缦啊……所以明明是秦褚助我出世,但我却不得不遵从骨的意愿,要跟随在缦儿的身旁,而后缦儿要我易主,骨极其悲痛,我不得已,只得断角碎骨……”
磅空缓缓睁眼,突然道:“故而,过去的麒麟骨,早已经灭了。莹,你既无骨,何来的执念呢?”
麟莹怔了怔,似乎没料到,磅空忽然会问她这种话。
磅空又言:“今日之林小莹,虽是形魅所生,但也是你的骨,她明明在临终前对你许愿,要你侍奉步云为主,你为何又要反去问秦月天,是否要实践当年之诺言?”
麟莹怔怔,似完全无法回答。
燕少却突然在她身后替她大声回答道:“因她只想拖延时间,等到你到来而已。她可以弃骨,可以不出世,但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呆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