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寒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去,走之前还不忘关上病房的门,邱泽紧随其后,直到走到一处无人的僻静处,顾瑾寒才停下脚步,“怎么?”
邱泽蹭到他的耳边“boss,你上次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说。”顾瑾寒抿着唇,命令的口吻应道。
……
吃完饭后,柒七识趣的离开了医院,房间里顿时只留下顾瑾寒和安沫,自他从外面出去了一趟,他的神色便阴沉了下来,安沫屡次小心翼翼的偷瞟,掐了掐脸,郁闷的看着天花板。
她实在想不透,前些天她还好好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发烧昏迷了呢?
晕了这么久,她的力气还像被抽干了一般,动动嘴都觉得格外费力。
微风拂过,吹得人思绪飘离,安沫打了个哈欠又想睡去,她瘦削的身形像一只猫一样窝着,轻轻的合上眼,就察觉到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睁开眼,恰好和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四目相撞,然而,她快意识到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冷不丁浑身发毛。
她强打起精神,安沫一只手紧掐着另一只手,坐立起来,然而,没过多久,就撑不住的往一旁倒去。
“想睡就睡,死撑干什么?”顾瑾寒忍不住皱眉,他冷着声音命令道“睡觉!”
“……”安沫的意识渐渐模糊,却固执的摇头“我不睡。”
“不睡就多出去散散步!”顾瑾寒面无表情,声音沉顿,低迷。
安沫当时就傻眼了。她目瞪口呆,搞什么?她可是患者!居然让自己散步?
然而,她浑身无力,只能无力的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把头埋进蜷缩的双腿之间,如果不是生病了不想跟贱男计较,她绝不会就这么放过顾瑾寒!
**!跟卧病在床的患者,竟然这么说话!教养呢?礼貌呢?还顾氏集团总裁?
安沫强撑着眼皮,只想灭灭渣男的气势,结果睁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意识却越来越浅,她身体一倒,就直直往床上跌去。
顾瑾寒的扶住了女人的细腰,手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却让他浑身一颤,这个女人总是能轻易就能撩动他的心扉,他拧着眉头,小心翼翼的给她垫好枕头。
正要给女孩掖上被子,谁知道女孩娇哼了一声,修长的腿抖动了一下,衣服被掀到大腿根部,又恰到好处的遮住了旖旎春光,令人浮想联翩。
顾瑾寒的瞳孔一缩,他连忙调转目光,俊眉紧撅,胸口一簇热火燃烧着,他静默了一会儿匆匆离去。
安沫仿佛陷入了梦境当中,在梦里,少年漆黑如墨的发,湖水般的眸子,还有修长如花草一样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他温热的唇落在她额上,眼上,一路缠绵向下,最终落在了她清香的唇间,他轻轻呢喃“沫儿,相信我,我们马上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我们上同一所大学,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原来心是不由己的,饶是她这般坚毅的女孩,也在这些甜言蜜语中深陷,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拽住,呼吸困难,将她残留的理智一点一点燃失殆尽。
“别,别碰我。”在紧要关头,她像疯了一样突然推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样太过草率,她呼吸凌乱“阿勇,再等等好吗?等我两年,我就……”
她的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那双不安分的手倏地安静下来,她这才安心的睡过去。
这个梦载着冗长的往事,让她的心抽痛不已,如同电影般一幕幕的转换……
夜,冰凉,暮色四合的天空一片死寂,她从未见过那样大的雪,如同一朵朵哀伤的花儿,跌落尘世间,了无生息的消失不见。
“阿勇,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瘦削的可怜的身子站在雪地里,铺天盖地的雪花零落在她凌乱的发间,冰寒彻骨,窜入她的血管,将她冻僵,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冰冷如铁的背影越走越远,连一分怜惜都没有。
他说“沫儿,我没办法给你未来,离开,对你我都是一种解脱。”
他说“会有更好的男人来替我爱你,护你周全。”
他还说“对不起,我们注定只是彼此的路人,我的人生容不得一厘米的失误,所以我不会为了你放弃这次出国的机会,你放了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他还说“……”
他说了那么多,她却好像聋了一般,漆黑的天空仿佛伸出一只无形的手叩击着她的额头,疼痛欲裂,她看见男人眼眸里盘踞的歉疚,那样残忍无情的击碎了她所有的希冀,眼泪难以抑制的零落胸前,再多的寒冷也不及心上的寒冷半分,眼泪流淌成河,是哪个女孩又为了哪个少年如此伤心至极,如同一个落了单的天使。
后来,是她的哥哥找到了雪地里的她,像一只熟透了的虾,滚烫的灼人。
五年的感情,几乎是她最纯白的岁月,却最终都敌不过现实,如残枝败朵般凋零成泥。
安沫的眼泪淹没了她的脸庞,口中不住的喃喃“不要离开我,别离开沫儿,我求你,求你留下……”
她的心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腕着,鲜血淋漓,惊恐中的她死死拽住一只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分毫。
“小沫沫,你醒醒好吗?掐死我了!”坐在床头的柒七忍不住大喊,她幽怨的小眼神几乎要给人勾出内伤来。
身旁的小护士猫眼怜悯,她说“患者做噩梦了,等她苏醒过来就没事了。”
“什么?那怎么样才可以让她马上就醒?”柒七急不可耐的问。
“没有。”护士轻声答道,只能对柒七投以同情的目光。
“……”柒七被噎住了,她歪着头,疼的龇牙咧嘴,想了一会儿,索性凑到安沫的耳边大喊“安沫”,声音之大,几乎划破了人的耳膜。
被梦魇纠缠的女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盯着一头鸟窝一样的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才看到柒七盯着一张欠揍的脸捂嘴偷笑。
站在床边的护士差点就笑出声来,她撇了撇嘴角,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消失在病房门口。
“柒七,你吓死我吧!”安沫把白眼都翻上天了,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柒七,气得心律不齐。
柒七眉眼一弯“我这是救你,要是我不吓死你,你就被你的梦给折磨死了。”
“梦?”安沫她的神色凝重“难道我又……”无边无际的噩梦如同盘枝错结的藤将她捆绑。
“是啊是啊。”柒七认真的应道,她还一本正经的学着安沫的模样,抓住她的手腕“别走,我求你,别走好不好?”
咳咳,安沫差点口吐白沫。
她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从梦境脱离出来,有多久,她常被这恐怖的梦纠缠不清?凡是重病之时,她的梦都会让那些尘埃落定的往事历历在目的浮上心头,柒七只以为她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噩梦,却不想那些梦是她年少无疾而终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