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延珏将怀中的小猴儿抱回后,小心翼翼的放到撵轿中一早便已铺好的锦缎被中,解开了那绑缚手脚的绳子后,彼时他摸摸那丫头几月未见,因吃好喝好已经有些肿起的肉肉脸,稀罕的掐掐后,不是滋味儿的嘟囔了一句:“咱家的饭就那么叟?”
“这下该放了薇薇吧!”尧武焦急的吼着!
延珏也没回头,而是给小猴儿盖好了被子,又不舍的揉了揉她那张肉脸后,才拉下幔帐,再转过头来时,那眼中难见的柔软,一瞬散去,只剩那漫不经心,里外皆凉。
他瞥了一眼,因随后扛回谷子而累的呼哧带喘的于得水后,跟随他一块出城的阿克敦摆了摆手。
紧接着两个侍卫割开了绑着雷薇的绳子,早已因失血过多而全身无力的雷薇一经失去支撑,立马瘫软,眼瞧她倒在地,尧武三步一窜的迎了上去,赶在她倒地之前拥她入怀。
“薇薇……”尧武这大男人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看着怀中如破布般凋零的女子,尧武有愧疚,有隐忍,更是有心疼!
“……我……”雷薇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用尽全力缓缓的摇摇头,她要说:别哭,我没事。
怎么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尧武颤抖的抓起她的一双手,彼时但瞧那断了三指的双手,早已被血浸满,而那断处红肿狼狈的简直像是一把刀扎在他的心尖儿上!
这可是一双耍刀耍的比他还要好的手!
这可是一双恁是笨拙的扎的到处都是针眼也要绣个荷包给他的手!
这可是一双总是温柔的抚着他的脸,告诉他:没事儿,咱们会在一起的手!
如今这双手,却——
不,不只是这双手,还有他……
尧武这一生最敬重之人,就是将军,如今他却……他已经没有脸面存世。
“薇薇,若我不能守诺,你会怪我么?”他轻声问她。
雷薇摇头,眼神凄婉,她怎么会怪他?她谁也怪不着,若要怪,只能怪那命运,怪那上苍!
为何让她生在这侯门公府,一生傀儡,不得已自由身!
若有来世,老天允她选择,她宁愿做鸟比翼,做蛾扑火,也定不做这命运不由己的公门之人!
月光撒路,银丝倾泻,寂静的苍天仿若收到了这凡间怨偶的泣诉,它终是成全了他们——
噗——
一声箭矢没入身体的闷声一响后,却见那难舍难分的二人,已经穿成了一串血葫芦,即死。
一箭穿心,如此精准的箭法,算是延珏成全了他们。
“尧武!”聂不远怒吼着,看着延珏放下弓箭后,表情分毫未变的漠然的脸,他忿恨的攥紧了拳头。
人都已经带走了!为什么还要杀了他们!
他满眼猩红的看向僧格岱钦,却见他并没有愤怒,只是敛了敛眸,无声的嘟囔了几句,像是再念经超度般。
而后他转过来看了聂不远一眼,并没说话,可聂不远却是懂了。
不只尧武要死,今儿个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打从一开始,睿王就没准备留一个活口!
果不其然——
但听延珏淡淡的道:“僧王,这些日子烦你照顾他们母子,这份恩情,我会记得,你只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延珏自降称我,是他给僧格岱钦这个他素来敬重的英雄足够的尊重。
也是给了他临死之前的承诺。
僧格岱钦站挺如松,眉眼丝毫未染惧色,他只道:“放了福祈和聂不远吧,你只杀我便够了,我与那丫头一块‘失踪’,皇上定会以为人被我带走了,届时只要你们不回京城,自可安然许久。”僧格岱钦一语道破了延珏的本意。
他不是要灭口,而是要打个障眼法。
延珏笑笑,目露赞赏:“将军不只英武,竟还如此睿智,本王真舍不得你死。”
僧格岱钦笑笑:“能为那丫头换来一时安然,这一死,到也值了。”
“僧格岱钦,你不说话还好,说起话来,还真让人讨厌。”延珏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看着僧格岱钦,半晌笑笑:“好,既然你意如此,我便成全你就是。”
说罢延珏一抬手,数十弓箭手已架起箭,齐整整的朝向站如挺松的僧格岱钦。
“僧王!”聂不远吼时,眼神已是漫着红丝!而不知何时跳下马车的福祈更是以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僧格岱钦笑笑,英挺而淡然,他对聂不远说:“这是我欠石家的,总是要还的。”
“那也不是非要一死啊!”聂不远一生唯敬三人,石敢,果齐司浑,僧格岱钦,石将军已经为了成全皇上的英明而含冤而死,果大人更是为了护着艾新觉罗的江山社稷,自愿背负一身骂名,如今,就连战功赫赫,一生仁信的僧王,都要为了皇七子的一招暗渡陈仓默默无闻的死与此么?
彼时的聂不远忽的燃起对皇权的恶心,对艾新觉罗家的反蚀!
他捏着手里的轻弩赫然架起,站在僧格岱钦的身侧,一字一顿,字字血性的道:“不过是一死,我聂不远陪着将军赴那黄泉便是!”
僧格岱钦偏头看他一眼,但瞧那聂不远眼中所闪的执拗‘义’字,他仿若回到了那战场之上,与将士们生死荣誉绑在一起的豪气万千!
僧格岱钦朗声大笑道:“好!得此义友相伴黄泉,乃吾一生之大幸!”
豪气!英武!洒脱!置生死如度外!
这才是真英雄!
看着眼前的僧格岱钦,他眸中的激赏不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