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儿翻翻眼珠子,似是极为认真的思考后道,“可能我伺候的好吧。”
僧格岱钦‘嗤’的一声,闷闷的笑了好半天,忽而又问:“那你觉得太后当年为什么也留我一命,让我辅佐皇上?”
小猴儿还未作答,却听僧格岱钦再问:“那你觉得太后当年为什么也留了七爷一命,没有偷偷处死他这个最大的威胁,而是让他去守陵?”
“那你觉得的为什么?”小猴儿不答反问,其实这三个,也是她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若她是婉莹,她一个都不会留。
可僧格岱钦也摇摇头,他只道:“太后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她始终防着阿灵敖,阿灵敖以为太后离了她玩儿不起来,可他低估了这个女人,他是如何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别人知道皇上的身世,他更想不到我僧格岱钦就是其中一个。”
小猴儿不语,只看着他。
却听僧格岱钦道:“我今天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无论你心里头有多么向着他,也绝对不要把皇上的身世告诉他,太后既然留得了你,也能轻易杀了你。”
“怎么?你是怕我告诉了七爷,把你僧格岱钦给兜进去?”小猴儿似玩笑又似认真的道,其实便是他不说,她也绝不会告诉老七,不为别的,而是她欠闷驴蛋的太多,太多了。
“我僧格岱钦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的人?”僧格岱钦眼底的受伤并不遮掩,他不是看不出来她防着他,可真的听到这话,却又是刺耳难当。
他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和她越来越陌生,又或许说,如今每每照着镜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每每这时,他总是想起义父,‘出淤泥而不染,濯青涟而不妖’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
“瞧你那逼样儿,这人年纪大了玩笑都开不得了。”小猴儿翻一白眼儿,‘咯咯’笑着,像是刚才的话全都不曾说过,她给僧格岱钦满上了杯,敬道,“我错了还不成么?”
僧格岱钦没有笑的意思,他直直看着小猴儿,“你不用与我绕圈子,就算你不爱听,我还是要说,朝堂之争,瞬息万变,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你这自小到大一直身受所苦,颠沛流离,如今石将军也平反了,你也能堂堂正正的告诉别人你姓石了,好不容易有几年安生日子了,又何苦折腾自个儿?再说这本来就是男人们的争斗,和你当年的家仇不同,哪个不是为了欲望,私心,权利,尊荣?你一个女人又何苦傻傻为了个‘情’字为了男人们的欲望陪葬?”
“我知你当年与他情深,可那时你与他都年少,就算他和你一样铭记着这份儿情,可那又怎么样?他多记你一分,就多恨自己一分,若是当年不与你私奔,先帝又怎会气成了重病?若是当年他不是远在民间,又怎么会如此轻易便改朝换代?先帝意属的人始终是他,最疼的人也是他,如今阿灵敖篡权,二爷至今不知所踪,朝堂党派林立,百姓民不聊生,种种种种,他身上背了多少东西,你我都清楚,便是他有那份心,又哪里顾得上你?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能重新站在那权利的巅峰,他会不会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安置你?”
“你可别忘了,石将军的平反,可是先帝一生的污点,若他重新拾回了权利,你要他如何待你?”
“佛家总说人心三毒贪嗔痴,听我一句劝,忘了他吧,就算忘不了,也只放在心上吧,你这半生已经够苦了,别再为了别人折腾自个儿了。”
“你这般精明,难道不懂?你和他的两个孩子都没了,你们的缘份也就断了。”
小猴儿低头,摊开自个儿的左手,瞧着那上头如今已然嵌入掌纹里的那条暗红刀疤,似是那割开时的热度犹在,而那其中已经溶上了那厮的冰凉。
小猴儿想:不,僧格岱钦,你不明白,我与他,这辈子断不成了。
……
这人年纪大了,唠嗑掺的盐可真他妈多。
离开翊坤宫后,石猴子背着手,翻着眼珠子,使劲儿想当初三十出头那‘大义凛然’的僧格岱钦是个嘛样,可恁是她想破了头皮,也没想起来。
算了,还是想想她自个儿吧,小猴儿又开始翻眼珠子,歪个脖儿,可悲催的是,半天过去了,她也没想起来个子午卯酉来。
不知怎么回事儿,那些在脑子里一件件走着的,通通都像上辈子的事儿。
小猴儿想:想个屁,兹管走着就是。
月亮依旧老大个脸,往下头瞧着,可这会儿它笑不出来,它在那琢磨,嘿,这傻货不是才刚吟诗那个?这会儿怎么就不乐了?
月亮一缺德,命冷风去钻了她的脖儿,小猴儿一激灵,脑袋倏的一阵灵光!
啪!
她狠狠拍下脑门子,掏出怀表
,掏出怀表一瞧——
“操!”低咒了一声,小猴儿抬腿儿撒鸭子就开跑,那快的简直所到之处一阵风,永巷上来回走的奴才都纳了闷,石姑姑这是疯了不成?
呼呼呼……咳咳咳……
咳咳咳……呼呼呼……
风声过耳,又咳又喘。
约么快两刻钟后,当小猴儿终于到了那慈宁门南面的长信门时,她已经全身哆嗦的咳不出来了,她没心没肺的笑着,心想着,估么这两片肺子已经挂在外头了。
幸好这长信门小,只通慈宁宫的花园和造办处,平日里这个时辰还算热闹,可今儿这院子里的正主儿都去了大北头的御花园,这门口难得清静。要不然,若是给慈宁宫的人瞧见这会儿‘石姑姑’抓着脖领子靠墙喘的脸煞白的这个死样,准保二话不说给皇上抬去。
呸!今儿这么重要的日子,小猴儿哪里能给他们机会?
所以门前走过零零星星的奴才路过跟她请安时,她赶紧摸出兜里的大烟籽儿吃上一个,生生压住那咳,极力吊着精神,端着架子,一副‘本姑姑要去花园里转转’的悠哉相儿。
等进了长信门,她贼似的东躲西躲,可下到了她一早看好地形儿的那棵老高老高的槐树低下,她仰头看上去,一颗雄心满是壮志,‘呸!’‘呸!’的朝手心啐了两口吐沫,就往那树上开爬——
她可是猴儿,爬树这等小事儿哪里能难倒她?可——
当她第三次停下来,抱着树皮狂喘时,那大脸月亮又开始笑话上她,吹牛皮,你这是那门子蠢猴?
好半天以后,当小猴儿终于哆哆嗦嗦的抓着那树枝儿,骑上那一早便寻好的横叉时,她靠着那老粗的树干又是一顿狂喘,喘的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