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楚朝宗的书房里,这里的装修风格明显偏向欧式西洋风,完全跟楚老爷子的居所截然不同。看来这父子俩的审美风格是迥然不同的。
那个坐在奢华老板椅里的中年男子,就是叱咤风云的商界巨子楚朝宗,他也是楚钧的父亲!
进到书房里,安宁先问候了楚朝宗。对方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她感觉楚钧骨子里的疏冷淡漠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眼前的这个男人。
“爸爸!”安宁轻轻启唇,有点别扭地喊出这两个字。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亲爸爸,她也就需要喊这个男人一声爸爸了!
婚姻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家庭,因为婚姻联系到了一起,成为一家人!
“嗯。”楚朝宗从桌案前的一堆资料里坐起身子,抬头看了看安宁,点点头:“来了!坐吧!”
女佣端上来茶水,安宁接了茶水,礼貌地呷了口,便放到一边。显然楚朝宗是个很严肃的人,也不喜欢废话,从某些方面能够看出楚钧的一些性格特点就是来源于眼前这个男人的遗传基因。
不过楚朝宗的相貌并不是很出众,这方面,他的儿子楚钧无疑要远远的青出蓝而胜于蓝。
忽然,安宁考虑到一个问题,楚钧的长相并不像他的爸爸,也不怎么像他的妈妈焦秀珍,却独独跟盛梓晨有五分相似……
还没等她考虑清楚,楚钧已经开口了。“这个你看看吧!”
楚朝宗见儿子抛过来一卷纸,随手翻开看了看,脸色不由变了。他把那纸反复比对看了又看,猛然抬头,失声惊问:“你遇见他了!”
楚钧冷冷地睨着楚朝宗,半晌,道:“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你还准备隐瞒多久!”
楚朝宗竭力敛定心神,他放下了两份DNA鉴定,往椅背上仰了仰,语气冷硬的说:“这是爸爸的*,希望你能谅解!”
“啪!”楚钧拍案而起,桌子上的茶水都被震得泼洒出来。无铸的俊颜几乎泛青,怒目盯着眼前这个据说是他亲生父亲的男人!“这就是你对我的全部交待吗!当初我差点儿把命丢掉,双腿几乎残疾,你——就是这么为我主持公道!”
“阿钧,冷静!”楚朝宗有些无奈,缓和了语气:“爸爸很为难!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看在你和他骨肉相连,一脉相承的份上……别再追究了,好不好?”
“妄想!”楚钧缓缓迈步走向楚朝宗,他弯下高大的身躯,睨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一定抓住他,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如果只是为了楚家继承人的利益,你大可以把他找回来认祖归宗,我不会反对!只是你为什么这样纵容他包庇他!难道他是你的儿子,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楚朝宗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尴尬,目光瞥向坐在旁边的安宁,似在哀求儿子别再说了。“这件事情改天再谈好吧?”
“她是你的儿媳妇!今天我就是要你当着你儿媳妇的面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何居心!”楚钧把憋在胸口许久的郁闷忿懑统统渲泄了出来,如果他决意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就绝不会接受任何形势的妥协!
“我能有什么居心?”楚朝宗苦恼地摇着头,似乎颇为无奈。“阿钧,听爸爸的话,别再闹下去了!楚家的继承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这点儿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至于他……你就放过他吧!”
“我必须要找到他,当面问清楚!”这是个盘据在楚钧心里的死结,打开这个结的钥匙只有盛梓晨!
楚朝宗烦恼地直捶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地说:“何必呢!就算弄清楚了又怎样?”
就在这父子俩僵持不下的时候,焦秀珍走进来了。
安宁站起身,对焦秀珍点点头,算是行过礼节。
焦秀珍看了安宁一眼,顾不上说话,就见那像斗鸡似的父子俩。她连忙快步走上前,劝道:“你们爷俩这是干什么呀!”
奈何谁都不肯听她的,焦秀珍问了半天又都不肯说理由,最后她自己把抛在地上的NDA鉴定书拿起来看了看。
焦秀珍背对着安宁,所以安宁无法看清她当时的神情反应。可是她相信,任何一个女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不可能平静无波的。尤其是做了这么多的夫妻,突然发现丈夫在外面还有私生子,那种打击……并不是任何女人都可以承受的。
楚钧都忍不住抬头看焦秀珍的反应,而焦秀珍却把那两张鉴定书放回到桌案上,然后拉着楚钧坐回到沙发里。
“这件事情……妈妈早就知道了!”焦秀珍的回答令人有些意外,她红着眼眶,强忍悲意,道:“阿钧,妈都已经原谅你爸爸了,你也就原谅他吧!”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包庇那个人!假如当时我车祸死了,是不是他正好把那个人领回家享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最让楚钧伤心的并非是父亲的隐瞒,而是父亲有失公允的包庇。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有妈在,任何人都休想夺走你的一切!”焦秀珍慈爱地把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你吉人天相,又能重新站起来走路!那个人不过是个居无定所的流流者而已,别再纠结了,好不好?”
说到这里,焦秀珍又朝着楚朝宗打眼色,楚朝宗却犹豫着迟迟不肯开口。显然,他跟妻子的意见并不太一致,也不想表态说自己只有楚钧这一个儿子。
无奈之下,焦秀珍只好转而对安宁打眼色,让她劝一劝楚钧。
安宁站起身,走到楚钧的身边,拉过他的大手,轻声道:“别难过了!事情总会弄明白!也许,爸爸有他难言的苦衷,你就听他这次,别再追究下去了!只要盛梓晨不再回来妨碍我们的生活,就权当他这个人不存在吧!”
听了安宁这番话,楚朝宗顿时不由多看了她两眼,不住点头:“儿媳这话说得对,爸爸正是这个意思!只要他不再回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就别再追究了!”
经过安宁的一番劝慰,楚钧慢慢恢复了平静的情绪,再抬起眼,仍然那么幽深淡漠。
“爸爸是有不对,但那……都已经过去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阿钧,你就宽容饶恕过他,看在爸爸的份上!”楚朝宗犹豫了一下,又道:“唉,其实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咳!”焦秀珍咳了声,似乎在提醒楚朝宗说话注意。
于是,楚朝宗咽回了未完的话,尴尬地垂首不语。
书房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僵冷,许久,焦秀珍先打破沉默,她对安宁露出笑容。“安宁,你最近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安宁轻声应答,即不显热情也不显冷淡。
不过焦秀珍察觉出安宁对她的疏离,因为从她走进书房那刻起,她都没正式喊她一声妈。思忖片刻,焦秀珍不禁摇头叹气:“你是不是怪妈没有多陪陪你?那时你身子不好,心情也差,妈是怕触起你的伤心事……再者,孙儿没了,我比谁的心里都难受,回来的那些日子,就整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对着一堆买好的婴儿小衣服流眼泪……”
一番话说得安宁都忍不住流下眼泪,那个失去的孩子同样是她心头的一道血淋淋的伤疤,根本不敢触及。突然,她有些理解焦秀珍的心情了。
自从她小产之后,焦秀珍再不见踪影,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来过安慰一声。安宁的心一度很冷,她有离婚的打算也因为楚家人如此冷漠的态度让她心寒。可是,她忘了,自己流产的也是焦秀珍的亲孙儿,焦秀珍的难过并不亚于自己,为免彼此伤心,才故意疏离吧!
心里的结被解开了,安宁释然,酸楚地喊了声:“妈!”
焦秀珍把安宁搂进怀里,婆媳俩放声痛哭。
“别哭了!”楚朝宗看得难过,不禁叹了口气。“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聚到一起,这就是我们家的福气!尤其儿媳妇如此贤慧,阿钧有她陪在身边,我们也就放心了!”
终于,安宁和焦秀珍都停止了哭泣,互相安慰了几句,以往的不快全部烟消云散。还有楚钧纠结盛梓晨的案件,也在安宁的劝说之下,父子俩总算握手言合。这次回京见面无疑非常顺利,楚家最重要的长辈全部接纳了安宁。
“去吧,我和你妈还有几句话说!”楚朝宗对儿子说道。
楚钧带着安宁站起身,安宁分别向两位长辈道别,然后两人便双双对对地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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