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路过的人都朝向自己投来尊敬的目光,安凉竟莫名地心虚起来。
她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在说:“你能救他们,但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你要看着他们死!”
她想找个无人的角落静静待一会,但转了一圈才发现到处都挤满了人,最后只能烦躁地揉了揉头上有些凌乱的金发,重新走回楼下。
但她却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所有的武者都已经集合到了三十层。
最中间,几位队长在和其他武者们讲目前的情况。
所有人都神情严肃,没有人说话,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有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大喝一声:“好了!都别哭丧脸了,其实这事很简单!我们要么就在这楼里老老实实待着,等楼被那帮畜生挖塌了,随机应变往附近逃就是了!没有武道修为的人肯定是死定了,但我们还有机会逃到附近的楼里!”
“要么!就干脆下海跟他娘的拼了!运气好将那两只大怪杀了,所有人都不用死!”
“哈哈哈,当然了,老子也知道,你们这帮家伙都是不会水的,下了海,说九死一生那是为了照顾家属情绪!基本就是十死无生!”
“不愿去的,我理解!大家都是爹娘养的,谁不爱惜自己的命?不丢人!但反正我老赵是受不了这窝囊气!”
说着,络腮胡子直接脱下了自己的上衣,腰间竟绑着一串炸弹!
他嘿笑道:“老子要是活不了,那些畜生也别想好!废话也不多说了,谁跟我一起?”
“我去!”
“我也去!”
“老大,你何必明知故问,楼上可还是有孕妇小孩呢,咱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丢下她们跑?我也去!”
接连的附和声响起,络腮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上前把一人推了出去,笑骂道:“姓李的,你他娘的胳膊都只剩一只了,还想下海呢?老老实实在上面待着!”
“还有你!你家孩子才刚满月就别凑热闹了!”
他接连推出去了几人,有些人不愿,被他狠狠瞪了眼道:“我知道你们讲义气,我也很感动,但这事就别跟我争了,再说,总也要留下点人来宣传我们的光荣事迹?虽说咱也不是为了这点虚名,但要是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没了,总感觉吃了大亏呀!”
被他推出去的几人眼眶都红了,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回了队伍中。
安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个男人他有印象,叫赵保国,是一家探险团的团长,手底下有近百号人,在海啸预警的第一时间就带着手底下的人赶来医院帮助撤离。
无论是赵保国,还是他手底下武者的所作所为,都让安凉很不理解,他们做的事,所获得的收益完全不和风险匹配,哪怕最激进的投资者都不会作出如此抉择,而事实也是如此,他们把自己陷进了如此糟糕的境地。
这群人真是蠢透了。
安凉心想。
但不知为何,看着他们用大笑来掩盖心中的不安,看着他们互相郑重道别,坦然说着遗言,安凉却感到内心深处好似有种冲动在萌芽。
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且真挚的情感,这种情感好似超越了生死,消弭了对死亡的恐惧,在这种氛围下,就连她都忍不住想要加入。
这时,赵保国对上了安凉复杂的目光。
他就像是了然一切的智者般,爽朗地笑了。
“安姑娘,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些粗人让你见笑了。”
赵保国先是歉意地笑了下,接着说道:“你就留下,你是咱江城几百年都不见得出一个的天才,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你留着,将来能救更多人!”
“你放心,谁敢多说一句闲话,我老赵第一个不同意!”
附近的几个队长也纷纷说道:“是啊,你这段时间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放心,没人敢说你一句不是!”
“再说,让你们这些学生跟我们一起拼命冒险,我们本来就不好意思,你们才十八岁,往后的日子还早着呢,像张磊那小子,他想去我都不让他去!你就留下!”
“嗯”
在众人的安慰中,安凉低低地应了一声,感觉鼻子酸酸的,竟莫名有了种要落泪的冲动,这让她感到匪夷所思,她为什么会被这些“下等人”的关心感动?但身体本能的反应却是如此的真实。
强大的御兽师天赋,让安凉从这些大汉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善意,这种关切,就连在家族中都很难感受到。
安凉的心底忽然升起了巨大的恐惧,她感觉自己无法再面对众人,无论何时都镇定优雅的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跑到了楼上。
“噗通!”
一道落水声清晰地传入了安凉的耳中,她知道,这是行动开始了。
接连不断的入水声响起,安凉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但哪怕用真力隔绝了声音,她的心依旧在止不住地狂跳,脑中无法抑制地幻想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被变异兽撕碎的场景。
突然,安凉用她从未说过的粗鄙言语低骂了一句,猛地转身加速助跑,金色神鸟从她后背升起,将她的金发照耀得璀璨夺目。
在金光的包围下,安凉纵身一跃,犹如一只燃烧着烈火的凤凰般,跳入了翻涌的海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