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皇上不会说关于党锢的事情,而是看了看身边的何皇后,甚而帮她扶起了爵,皇后这才发现,赶紧告失态之罪。
“皇后有些大惊小怪,要说建宁二年那一年,我大汉出的事真多。”皇上满脸轻松,甚而扒起了指头,“正月里,下旨天下大赦,什么由头朕想不起来了。哦,好像是玄菟太守耿临平了高句丽叛军,不对,那好像是四月份的事情,一时真想不起来了,那时朕岁数和协儿差不多大……到二月何皇后入宫那时还只是个美人,后来便有了长公主。”心道,皇上岁数不大,能耐ting大,我那岁数时候,还没有那份心思呢。
说到三月,皇上有些尴尬,这个我隐约知道,三月份立了董贵人为皇后。显然在何皇后老娘大人面前,这个问题需得避讳。下面陪宴的臣子们都很知趣,提到此处时基本都不朝皇上看,都低头听训,只有孟德兄颇有兴致,带着笑容看着皇上。我窃以为不妥,因为皇上身边有皇后,这时候看了似乎有些恶趣味。我偷偷瞄了上面几眼,皇上果然对孟德兄这么好的听众很满意;皇后倒没有怎么注意孟德兄,她似乎对我更有兴趣,或许是发现我在别有用心偷瞄,吓得我赶紧低下头去,用松领口活动脖颈的动作掩饰自己刚才的异态,手放下去,也依然忐忑不安地婆娑着自己的礼服。银铃的手过来按在我的手上,让我镇定。我朝她一笑,她却只是抿了抿嘴又回过了头。
“四月里,有日上朝,我记得那几日连着大风过后,还下了一场雹子,后来上朝,居然还有人丢了条青蛇在朕的座位上。那时朕年岁小,吓坏了,还是张让他们舍命保护我,朕那时就真以为他们最忠心,封他们为“十常shi”,对他们信任有加。后来还是这两年孟德告诉我,其实那种青蛇根本没有毒。只因为前一年,陈太傅(陈蕃)他们就谋划着办宦官,还奏诛宦官曹节。那干激an人自然害怕了。便赶着逢天灾时候给朕设计了这么一出,骗取了朕的信任。以致后面被他们干出许多错事,哎,不提也罢。”
这话就是要推责任了。皇上至少大约知道我原是某一个党人后人,从襁褓之中就和与我指腹为婚的银铃生活在一起,从未见过自己父母,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至少天下人知道的大约就到这里——虽然事实亦非如此。不过想着姓谢的没有什么太有名的,估计是一个被株连的,这番话一说,应是要我安心。
其实如果要让我安心,圣上您不说话就是了,既然特地这么稽古论事,罗哩罗嗦,看来是要彻底推卸责任。
“后来,只要有天灾,这十常shi就说是天意,说朕身边臣子之中有激an佞贼人。左迁了好几个大臣。”皇上脸se一黯,紧接着忽然又亮了起来:“秋七月,段纪明大破羌人,东羌皆平。九月,平江夏蛮,平丹阳山越贼,荆扬二州皆平定。又都是克露an平定的好事。”
这个段纪明大人的事情我知道些,我对羌人的很多了解都从他的奏疏中来的;皇上还不知道,再过不了几个时辰,我便要做和段大人差不多的事情。
皇上说到最要紧的十月,停了下来说道:“不过看来,最重要的就是老天把你小子丢给我大汉……哈哈哈哈……”
皇上避开了十月后的所有事情,我知道那年十月出了什么事情:复治钩党。说明白点,就是第二次党锢之露an。
范孟博老爹就是那年十一月入的监牢,十二月被处死的。行刑时,和他并行而前,相言甚欢,互相称谓亲家的是郭揖县令。可他们的儿女却终究没有如约成为夫fu,当然理论上,除了两个特殊当事人,其他知情人都以为此事终成,可慰先人了。
这两个当事人,一个现在姓谢,一个现在姓江。
巧的是,这二人这日都在这个大厅里,更巧的是,那个肇事人也在这里。
我看向二哥,发现他也在看着我,相对而视片刻,一齐笑了笑,我想这时,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皇上看了看自己的长女,忽然有些迟疑,显然,他应该终于发现自己走题了。
“茹儿,算啦,在这里你就当子睿大。出去,什么嫂嫂姐姐的,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吧?”这话就是要矛盾下放,明摆着自己将谨守以前的既成事实,所有争执我们下面群众内部自行协商讨论解决。
皇上作为身份显赫,甚而有些宠溺孩子的长辈,还是有他不厚道的一面。
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个便宜能多占一刻是一刻。明日以后她能不能占到都说不准,再计较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我想和银铃好好说说话,却显然没有这个机会。皇上不时拿话来取笑我,皇后也莫名其妙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诸如襁褓之中有无留什么记号之类,要说女人在对这些小道消息,传奇逸事上的兴趣确实是我们男人们所不能匹敌的。这话我不好回答,照实吧,今晚就得大露an;说谎吧,皇上在这里,算欺君。还好,我觉得有一个人能帮我解围,自然,那就是脸se有些尴尬的皇上。
皇上不会有错,所以皇后老是纠缠这种事情,皇上就有些坐立不安。
所幸,皇后是个聪明人,她很快觉察出了什么。或许就是感觉自己背后有一阵阵无奈且埋怨的目光袭来。于是,我终于翻身得解放。只是,银铃这天的晚宴,一句话都没有说。让我总觉得自己被什么压着,郁郁不得解。
我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天夜里我已经发现这世界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你希望时间过得快的时候,它就过得慢,你希望时间过得慢,它却转瞬即逝。只可惜到现在,我一件都想不通,看来我依然还是个傻瓜。
至于我是个傻瓜这个问题,就很容易找到证据可以佐证。比如,我想不通银铃为什么就认定我会冲动,会逞匹夫之勇。筵席散了,就我与她夫妻二人在一起,她依然不肯与我说话。
我很希望尽快能让我与她独处,但我知道我急也没有用,还有很多人要和我说话。
渭水之上,夜未央。我非常希望我们能尽快到陈仓,恨不得肋下生翅直接飞过去,但是我也知道,急了也没有用,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比如眼前常出现几条向西的水道,我都有些犹豫带着大家走哪条。而这个问题,连**都知道答案:我就知道是渭水。
我认为这是一条毫无建设性的回答,虽然它绝对正确,这里必须要我做决定,但这种决定让我赶到不安,
还好,就在队伍似乎都在减速,等我命令时,我便能做出决定:走最宽的。
路还得一步步走,就如宴席后人得一个个见。
父亲出来得较晚,一边出来一边擦汗,面se依然有些凝重。我已经没有时间和兴趣去问父亲种种详情了,只问了一下自己的披风。毕竟得在风雪中还要在马上跑那么长时间,这个东西还是必须的。父亲笑了笑,让后面的shi从把我的披风捧了出来,上面还横着那把笛中刺。我笑着取出下面的披风,却在方木盘中留下了笛中刺,指着父亲的腰中佩剑,又指了指父亲shi从腰中的剑。
小子,你要几把?
两把吧,我左右手都能挥剑,彼此之间不受牵碍。
恩,还要什么?
给我一套小援能穿的盔甲,他原来那套太大了,马上恐有所羁绊,厮杀中难免危险。
他缠我不行,我才让去找你的,还希望你帮我打发了他,未想你居然留下他了。
算了,父亲,这次确实是难得的锻炼机会。我已经帮他捋顺了mao,这孩子现在对我言听计从,让他跟着我,他会老实跟着我的。哦,父亲,小援的表字是什么?
他岁齿尚幼,家里还没有给他取表字。
其实儿很小就被长辈们起了子睿这个字。若这仗完毕,该给他起一个了。他也能为父亲效命了。呃……他那位在父亲那里任职的兄长表字是什么?
she坚?文固。
恩,看他这仗表现了,打完我给他取一个,我是他小叔,该可以帮取的。儿子这就去了,父亲保重。
该保重的是你小子,小心点,我就你这么个儿子!若不是至此危急关头,为父决计不会让你去的!但是现在,你去吧!
我再跪伏于地,向父亲道别。父亲扶起我,再没有说什么,只拍了拍我的肩膀。
站起身抬起头时。忽然发觉殿内侧厢有人从窗缝中远远看着我,窗上头饰的投影能让我知道她是谁。对此,我除了暗中感ji,还觉得从今晚筵席中某时开始,她就有些奇怪了。鉴于她是长辈,我不便多加猜测。
二嫂看到我时还有些气鼓鼓的,这小丫头为这一点小事还不能释怀,实在让我很担心我的二哥。我总觉得二哥以后的劫难多半会拜这位美丽善良貌似端庄贤淑且多嘴小心眼的公主所赐。偏巧看到那个窗后之影未去,便让她在二哥和我走后好好陪陪皇后。
未想脑袋上居然挨了这位公主的一巴掌。很敬佩她居然够得着,我不明所以,又不敢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