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埋在苑外了,在渭水北面朝阳的坡地,就在孤竹馆正北,算是块好地方。
心下稍定,问了秋鸾,孩子如何?
回说每日按时吃羊奶,三个都还安定。
银铃说要陪我去,我认为现在她不宜到处跑,没答应。
当然为了让她安心,我换上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到羌人营是得再次商议的,南边又湿又热和北面气候差距很大,他们可以选择去赵国定居。我可以让父亲给他们安排。
不过他们商议一番,却说还是跟着我他们放心,只要没有人欺负,哪里都活得。
我也没啥可说了,只说,到那里帮我养牛养马。不过马是战马,牛是耕牛。
这干人倒无所谓,说只要有草场就行。
这就是民心思定吧。
他们甚至对我三番五次来关心他们未来生计,还经常送这送那表示感激,说以前那些地方小官都懒得去和他们这些小部落打交道,只会去和那些大部落把酒言欢。我这么大的官却这么善相与。
我却并不开心,相反感到有些难受。哀我生民此岂非理所应当之事?
那夜许久睡不着,枕着我胳膊的银铃显然很快就感觉出来了,便要陪我说话。
我不想让烦心事缠着她,便提到小援的婚事,提起李家两位小姐。
银铃说是好事。还叹说朱儁若是当初能早些和我等联姻,也不至于即将身死而国为他人所窃的地步了。还是皇甫将军感觉不对,很快便和老师联了姻,怕自己手下也有样学样。这等乱世,靠山是必须的。
铃儿想得有理,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我的子睿没那么勾心斗角。刚才葛凉说的我也听见不少,其实说的对。甚至铃儿不也是这样么?
伊人竟自责起来。
我对不起佩姐姐。因舍不得你,便一直没把事情真相告诉你,其实后来确实是想让你误解。甚至你的种种举动,我都能预计。很多时候,我只是在等你,因我知道你会来。
伊人甚至哭出来了:铃是不是太自私了。
“妻所为者,夫窃以为善之善也;若非如此,夫还能畅快如斯乎?”我见不得女人哭,尤其见不得银铃哭,所以立刻便要逗银铃笑:“其实未必尽如凉之言。今天下男子凋敝,女子众多,而女子十五之前必须出嫁,否则便是五倍算赋。而天下未婚男子与女子相较甚少。故而有一男丁初长成便能娶妻;而女子不嫁,便只能被罚空了家产,卖身没入豪门大户为奴,不再为藉。非智一人如此。你不也提过你的那些往日闺中密友都在十四岁前后纷纷嫁了。你若不是岳父大人打通关节,不也必须早早出嫁,智便等不上铃了。我若不和你从小厮守,怕也是某年便忽然被父母定下娶了哪家闺女,到现在这个岁数,穷些,怕有一堆儿女了;富些,说不定都妻妾成群了。”
银铃忽然搂紧我,咬着耳朵对我笑着喝道:不给
我往常睡得都好,但这日睡着了也不安生。那天后半夜,孩子又哭了,迷迷糊糊耳听得几个侍女开始哄着孩子,便醒转了。银铃似乎也被吵醒,感觉我没睡,就提议让我去看看,说不定能安下心来。还说我自己都说过那年洛阳我寻她时数夜焦虑,也就是哄着亦悦才能睡去。
我刚进屋,银铃也跟进来了。
夜里还有些凉,衣服披好了么?
不碍事,衣服都穿上了。伊人摆着袖子,眼中并没有什么困倦,可能她也没有什么睡意。
几个孩子们总算吃过东西,安静了些。但我不放心银铃,还是将自己披着的衣服加在银铃的身上。银铃倒也不推辞,只是看着我笑了笑。
我接过了忻怡,银铃则早将亦忻抱过,秋鸾本就抱着雪晴。我便把其他婢女打发回去休息。原本还想让秋鸾也回去,她却说已经习惯了,自己没事,再哄睡熟些就回去。
我其实分不太清这三个年纪相近的小孩子,一样的胖嘟嘟的小脸,一样的可爱,也一样的可怜。
还是银铃告诉我,如何分辨这三个,还说自己这几日没事便来哄她们。
银铃仿佛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将亦忻轻轻放在自己腿上。从袖中取出一对很小的银质脚铃来,然后给亦忻的左脚上小心套上一个,又从我手中换过忻怡,给忻怡右脚上收紧一个。
“这对脚铃……”端详一番,心中一动:“是不是你的银铃就是从这对银脚铃而来?”
“恩,大人怕小孩子丢,便用这个脚铃。说起来,我和我那个姐姐都只有乳名……不过我很小就不戴了,只是一直收在身边。”银铃忽然莞尔一笑:“小时候想给你戴的,不过你长得飞快,怕套上去,取不下来,就麻烦了。”
我忽然贴近她耳边,“那么你那个失散的姐姐就应该有一对金脚铃了?”
伊人看了看不远的秋鸾,轻声回道:“现在别聊这个了,回去再说。”
“哦,子睿。”伊人还是忽然想起一句话:“给忻怡换个名字吧?她是得跟我们回去吧?”
“自然跟着我们回去,那就叫亦怡吧?”我点头道。
“好吧。”
秋鸾却忽然插了句话:“越侯大人,亦怡……这名字念起来有点绕口哦。”
“没事的,他是孩子的父亲,顺着他意吧。哦,秋鸾,你跟我们回越国,还是打算留在洛阳,还有你那众好姐妹如何安排,你们有打算了么?我回去好和公公婆婆说一声。”
我没想到银铃忽然和秋鸾关系很好了似的。
“此事……我去和姐妹们商量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