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笑问:“公公有何高见?”</p>
“这些个富绅,没一个好东西。”小六子阴恻恻道,“找个由头弄他们,找不到就制造个由头。”</p>
“不可。”李青摇头。</p>
“大人,你是钦差,你怕什么呀?”小六子不甘心道,“有皇上给你撑腰呢,他们不过一商人,还敢与官斗不成?”</p>
李青懒得跟他掰扯,看似是官商争斗,实际上是官官相斗,地方富绅和地方官俨然穿一条裤子,南直隶又不是寻常地方,一个不慎,又要闹起来。</p>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李青不想再起波澜。</p>
打破规则,固然能取一时之利,但终究不是上策,会带来强烈的反噬。</p>
在约定俗成的规则内打赢,才称得上真正的胜利。</p>
“打价格战……”李青绞尽脑汁地想着破局之法,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招了招手:“公公附耳过来。”</p>
小六子疑惑着上前,听完李青的耳语,他惊诧道:“大人,这能行吗?”</p>
“照做就是,成功了,有你一部分功劳,失败了,我揽下所有过错。”李青严肃道,“不过,这事要严加保密,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p>
“咱家明白。”小六子点点头,“可是…这会不会太冒险了?”</p>
“不用你担责,你怕什么,按我说的做便是。”</p>
…</p>
次日,李青命人四处散播消息,将生丝价格直接翻了两番。</p>
富绅一直紧着盯织造局东向,李青这边消息一放出去,那边各富绅立即跟进,并在李青的基础上,又加了三成。</p>
接着,李青再次涨价,将价格翻到三倍。</p>
一天涨三倍,如此迅猛的涨幅,却带来了一个罕见的现象。</p>
生丝没人卖了。</p>
原因很简单,都盼望着还能再涨涨。</p>
事实也正如他们期盼的那般,次日,生丝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原价格的四倍。</p>
这一来,百姓更不愿意卖了。</p>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以这个价格收购生丝,即便织出的丝绸销往海外,也没什么利润了。</p>
可李青不管不顾,依旧涨价,翻了五倍。</p>
原料价格翻五倍,撑死保本儿,弄不好还得往里面赔点儿,但富绅依旧跟进,没别的,他们就是赔点进去,也不能让织造局开起来。</p>
就这样,双方你追我赶,打起了价格战。</p>
…</p>
十余日过去,噱头足够了,小六子也安排妥了。</p>
于是乎,大量的生丝运往织造局。</p>
富绅不甘心,继续跟进,他们一跟进,李青就又涨价。</p>
到头来,养蚕大户的生丝络绎不绝地送往铸造局。</p>
见此情况,富绅犯了难。</p>
现在已经不是不赚钱的事儿了,而是收的越多赔的越多,因为生丝已经涨到了原有价格的七倍。</p>
可若是不加码,织造局就开起来了。</p>
事实上,织造局已经开起来了,且富绅们虽然跟进价格,却一两蚕丝都没收。</p>
无他,这是个赔本的买卖。</p>
富绅也只是打嘴炮儿而已,个个嘴上叫的凶,却都想别人赔钱。</p>
眼见织造局的生丝越收越多,事态逐渐脱离掌控,这些个富绅聚在一起,开始商议反制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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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首富,沈家。</p>
家主沈鑫,以及数十名富绅、官绅家族的掌舵人汇集于此,个个神色凝重。</p>
“诸位,必须得拿出个办法来了。”沈鑫团团一揖,“要是再这么下去,不用一个月,金陵一带的生丝,将进归织造局所有,届时,我们自己的作坊,都将面临停工的窘境。”</p>
一富绅咬牙切齿道:“他娘的,这个钦差是不要命了吗?这完全就是往外撒钱啊!”</p>
“谁说不是呢。”另一富绅恨声道,“娘的,他如此败家,就不怕皇帝砍了他的头吗?”</p>
“这厮是在玩命啊!”</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