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院的门口,摆着一条长桌;长桌的后面戳着一把有靠背的椅子;椅子的上头堆着一摊肥肉;肥肉外面裹着一层羊毛毯;羊毛毯的上方,盖着一顶圆帽;圆帽的底下,藏着一张人脸;人脸的中间,镶嵌着眉目鼻口耳。</p>
一个胖得看不出年纪的女人,把双脚搭在长桌上,瘫坐在靠背椅中,鼾声大作。</p>
脸上的肉层层堆叠,分不清是皱纹还是肉浪。五官全都深深陷入到肉堆中,肥龙替她担心,因为脸上的肉随时有堵住口鼻的危险,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会在午睡中窒息而亡。</p>
“美女……”太亏心了,肥龙实在叫不出口,“大……大妈……大妈?”</p>
肥龙叠指弹窗……用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轻声呼唤两声。胖女人酣睡如旧。</p>
如果不是这春雷般的鼾声,肥龙会以为她已经仙逝了。</p>
“咳咳……”肥龙清了清嗓子,气运丹田,力灌两臂。手拍木桌地动山摇,一声大喝声振屋瓦:</p>
“大妈!”</p>
“哗啦——”</p>
倒霉就倒霉在“大妈”二字全是“花发辙”,韵母是“啊”,开口音,自带爆破效果加成,换了“一七辙”的就不行了,闭口音,例如“美女”、“四姨”……所以骂人爆粗口的时候,“那啥你姨”就不如“那啥你妈”那么郎朗上口,能准确表达当时的愤怒情绪。</p>
肥龙攒足了劲儿,拍桌子的同时一声大喝,胖娘们儿差点儿把魂儿吓飞了,两腿一蹬,“哗啦——”胖女人向后仰摔在地。小脸煞白,惊魂未定。</p>
肥龙冲他憨憨一笑,“劳驾,找活儿的,登记。”</p>
胖女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重新坐到靠背椅上,“你是来找活儿的?我看你是来找事儿的!吓死人是要偿命的。”</p>
肥龙只是傻笑。</p>
胖女人翻开桌子上的登记册,嘟嘟囔囔道:“以前穷的时候,求爷告奶奶,请都请不来。现在富了,全都跟闻见粪味儿的苍蝇似的,轰都轰不走。讨厌!”</p>
村子的男人们都得到了好差事,他们一般做着监工的工作,工资高而且不用干活。粗重而报酬低的工作,全由外来打工人员来做。</p>
也正因如此,才轮到这个胖女人来做这份清闲而有地位的工作。如果不讨好她,就得不到在这里工作的机会。</p>
“姓名?”</p>
“肥龙。”</p>
“肥龙?你爹咋给你取了这么个缺德名字?从来没有听说过,真是的……性别?”</p>
“你眼瘸看不出来啊?”</p>
胖女人把笔往桌上一摔,“还找不找活儿了?这叫程序,明白吗,乡巴佬?”</p>
肥龙觉得好笑,“大娘,您刚放下粪叉子才几天啊,就嘲笑别人是乡巴佬?您这就叫猪八戒吃大肉,忘了本儿了。”</p>
“嘿——”胖女人把笔扔了桌上,身子深深靠进椅子背,“你别管从前,反正我现在是从事‘管理行业’了。你还别拿村长不当干部。管登记的,就是管人的;管人的,就是官儿!”</p>
“腰里揣条死耗子,愣充打猎的;真是穷人乍富腆胸迭肚,赖狗长毛满街招摇。得,我懒得跟你废话了,干活儿去了。”</p>
肥龙牵着马,直接进院,里面有几匹骡子和毛驴组成的运输队,几个工人真往牲口的背上装麻包,里面是晾晒好的杂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