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接峰定定望著满嘴是血的诸凤崎,面无表情说道:“凤爷乃主人亲点名单在内,自可出手。擅取步弩、私聚朋党事,留待主人发落。”
诸凤崎开口不便,见左右皆退,大势已去,也没甚好说,盯著他一迳冷笑,目光险恶。
云接峰说了该说的,不再理会他,精锐的眸光射向胡彦之。
“胡爷,主人说了,非到万不得已,决计不能伤你;但若损伤我谷弟兄太甚,不得不然时,只须留住性命即可。我见你的模样,再打下去,命都未必能保得住,要不你二位齐上,三招内云某拾夺不下,听任二位离去。胡爷以为如何?”
身后一干锦带面色丕变:“云总镖头!”
“万万不可!”
云接峰微皱著粗浓灰眉,目光乜回:“按你们之意,一早便想上前群殴,来个倚多为胜么?眞当自个儿是土匪?”
众人面有愧色,这才不敢再说。胡彦之啧啧两声,笑顾诸凤琦道:“多学著点。人家不止比你有名,最要紧的是这名声还不臭,你以为是沟里掏的、路旁捡的么?”
回头拱手:“云总键头过去雷响的万儿,我今天算是见识啦。”
云接峰面无表情,冷道:“罪人贱命,没甚好见识的。胡爷进招罢。”
右手一掖袍角,左掌平伸,做了个“请”的动作。陈三五正欲拄起,却被老胡拉住。
“云总镖头方才说了,你们不是土匪,可知这位诸爷连夜带领手下,占了万安撃,捆缚男子、奸淫妇女,干尽匪寇恶行?至於包围群殴、倚多为胜的事,也没少干过。总镖头这番话,听得人格外刺耳啊!”
云接峰面色丕变,星目凝光,射向对面诸人。“有此事?11那些青带、玄带的惧於其威,不由得小退半步,没人敢接口。
胡彦之推波助澜,扬声道:“昨晚没奸淫妇女的,给老子站出来!”
用上八成眞力,不亚於云接峰适才一喝,再加上“人匿於群”的微妙心理,当场竟没人挪动双腿,看来便像是全认了一般。若换个问法,教奸淫女子的站出,也可能得到完全一样的结果。
不管云接峰有没看破这个小把戏,脸色也够难看的了,老胡灵机一动,打铁趁热:“适才混战中,我见你的人也绑了十九娘的女儿,不知带到哪儿去了,也不晓得有没遭受污辱。世风日下,这年头连奴才都欺主了。”
云接峰霍然抬头,忽点足一掠,扑向木架,双掌左推右拦,齐齐接住胡陈两人来招,推运之间,倏已翻过二人头顶,诸凤崎身子一侧,让出他落足之地。
胡彦之与陈三五只觉肩臂极沉,所施之力不但全作用在彼此身上,余劲还将云接峰凌空抛出,宛若礮石;借力使力不难,难的是倾刻挪移,几无停顿,不由得交换眼色,心同一念:“好个“通形势掌”丨。”云接峰足尖触地,迳望前走,头也未回,所经处众人皆自动让道,谁也不敢档了云总镖头的前路。他只抛下一句:“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动手!除非这两人想硬闯,杀之无赦!”
身形微晃,倏成路底一抹灰影。
随他而来的锦带豪士各擎兵刃,全神戒备,另一头诸凤琦“铿啷”一响,甩出随身的十三节鞭,缓缓走向胡彦之,眸中杀气腾腾,意图不言可喻。锦带之中一名与他相熟的,连忙隔著两人一木的大路障喝止:“凤……凤爷!云总镖头说了,谁也不许动手,凤爷莫为难弟兄们———”
“蠢货!”
诸凤崎张开血口,狞笑道:“婆婆妈妈,你们哪回逮著了胡彦之?万不幸云接峰三招落败,当眞放了人走,你们要一起扛么?”
攘臂回头:“任务失败,才须追究!你们几时见过胜利者要连坐处罚的?将这两个剁了,要功有功,人人无过!”
锦带这厢人人相觑,还拿不定主意,青玄带那边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了,几个胆恶粗鲁的拔出兵刃,自诸凤琦身后奔出,朝陈胡二人杀去!这下变起肘腋,陈三五看得目瞪口呆,忽觉悲愤:“胡爷!云接峰虽厉害,怎么说也只一个人哪!三招!你就同他打三招……咱俩齐上还不行吗?好端端的扯什么大小姐啊!”
老胡挠挠脑袋,牵动背创一阵咖牙咧嘴的,模样也挺不好意思。
“我哪知道这人心还挺热的……他是十九娘的姘头,还是有亲?”
“该是有恩罢。”
陈三五止住哀嚎,正色道:“我听说是十九娘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时他喝得人都废了。”
笃的一声,竖起鲛鞘格住一柄单刀,起脚踹得对方双膝陷地,平平滑出丈余长,刀板左拍右甩,准确无误地自锋刃雪光间抽中随后两人的面颊,都是一击即倒,死活不知。
“知恩图报,嗯,还算是个人。”
老胡乐得不用出手,趴在木架上撑著下巴,饶富兴致。“看来我这两百五十两没白花,你这手三元刀挺帅的嘛!”
“哪来的三元刀?我就随便打打而已,没名目的。”
陈三五钢刀未出,连起身都不必,金刀大马坐在木架上,信手撂倒了四五人,青玄带这厢余众终於明白:这不见经传、一脸杂鱼相的家伙,丝毫没比金环谷克星胡大爷好斗,不是单打独斗能摆平,再上来时都是三两并肩,打了群殿围死的主意。“廖进、庞鸥,你们别来!”
陈三五开声暴喝,一向惺忪的瞌睡眼蓦地绽出精光,发飞衣扬,气势慑人。原本混在人堆里的两人闻声止步,受这声断喝冲击的气血兀自在胸中震荡,杀气一馁,夹著尾巴开溜了。
“是你朋友?”
老胡笑问。
“舍过我酒喝。”
陈三五叹了口气,苦笑道:“人忒多,不能留手,只怕要杀人了。”
锵的一声拔出单刀,斜斜一掠,将两柄月牙虎头钩一并砍断,余势不停,斫开来人喉管,倒地时脑袋压在尸身下,只余颈后一点皮肉相连。
一同扑上来的人都傻了,最前头的纷纷急停止步,被后头来不及减速的撞正背心,其中两人胸前“噗噗”两声,冒出带血刃尖,糊里糊涂便丢了性命。其中一名误杀同伴的,索性以尸身为盾,推送著往陈三五身上撞去,手里扣著两枚甩手锥,正想来个出其不意,突然身形一矮,剧痛钻心;还来不及惨嚎,视线陡地抛高,满眼都是云影日光———陈三五一刀横断四条腿,反手一带,两颗头颅齐齐上天。可怜那被身后伙伴误杀的,不仅死了两次,还没能留下全尸。
那柄鲛鞘单刀是胡彦之替他张罗的,购自越浦街边的打铁铺子,刀质不坏,做工也扎实,是口好刀,但绝不是削铁如泥、斩首似切菜砍瓜的宝刀。见他出手,终於确定草丛里那名锦带确死於陈三五之手,或是云接峰一队的斥候,不巧撞上正搬石架木砌路障的陈三五,一刀便丢了性命。
“胡爷,这是“三元刀谱”里的地元刀,讲究分金断石,出手不容第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