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精灵果断说:“我们立刻离开。”
她取出一只羊皮纸卷。那是回返真言的神术卷轴,只要照着卷轴念诵咒语,我们就会直接出现在事先设定好的回返地点,也就是白区蜥蜴人的民宿里。
只是她刚要开启卷轴,我抬手制止了她。
就在半精灵即将开启卷轴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非常不舒服,就像有蜘蛛或者毒蝎从我的后背上爬过。
半精灵似乎察觉到我的不自然的表情,轻声问:“怎么了?”
“不能传送,”我说。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奇怪的不安感随之散去。
我突然明悟:刚才那种不适感,是恒定于身的心灵异能·增幅危险感知在向我疯狂示警!
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施展传送类效果的法术或心灵异能,会遇到难以想象的凶险。
传送类法术所能遇到的最凶险后果……只能是七级心灵异能·传送变向。那个心灵异能仅凭直觉动作就可以显能干扰范围内的一切传送效果,随意重新指定传送的目的地,而这个目的地或许是一个陷阱,甚至可能是一块石头。我就做过类似的事,显现传送变向,让我的敌人把自己传送到石头里去。
我心里微微一震。
所以那个能直呼我真正身份的显能者并未离去。
他就在附近,从暗中窥视我们,等待我们露出破绽,准备暗算我们。
半精灵收起神术卷轴,擎出了九首鞭和精金匕首。
她轻声问:“退回去,还是向前冲?”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巨大的灰黑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铁架桥上。震得铁架桥摇摇欲坠,我们一齐东倒西歪。
没错,就是恐爪怪。
这种生活在幽暗地域浅表层的双足直立怪物,看上去就像长着秃鹫脑袋的人型甲虫。它们的个头和力气一点儿不比巨魔小,体表覆盖着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外骨骼,上肢前端是两只又长又锋利的巨大钩爪,就像被坚执锐的武士。
眼前这个恐爪怪有所不同。
它厚重的外骨骼上还覆盖着一层紫晶矿石的莹莹光泽,就像一尊紫晶雕刻的魔像。
“石质化了,是石质恐爪怪,”骨头没好气地骂,“该死,这东西他妈是人为培养出来的!”
半精灵问:“什么是石质化?”
我心灵感应她:生物在特定地区的地脉辐射或者魔法的影响下,身体转变成活化的石块,就是石质生物。
闪动紫晶光泽的秃鹫脑袋四下转动,直至转向我们,发出一声柔和的鸣叫。
石质恐爪怪张开钩爪长臂,向我们猛扑过来!
我悄无声息地显现了心灵异能。
恐爪怪畏惧强光,视觉极弱。但是它们却具备类似蝙蝠的盲感能力:从鼻腔发出高频声波,利用回声定位来确认猎物的位置。所以只要创造高频声波,干扰恐爪怪的回声定位系统……
骨头怒吼着,挥舞狼牙棒左支右挡,把挥舞的钩爪统统扛下来。
“别耍弄你的声音小把戏,”他一面和恐爪怪较力,一面大吼,“没用的!无论什么东西,石质化以后都有黑暗视觉,眼神儿不比你差!”
突然,身旁九首鞭撕裂空气,掠过我的脸颊,正中一只从桥另一侧跃上来偷袭的石质恐爪怪。鞭子上附带的痛苦神力使怪物浑身抽搐,继而高声惨叫起来,只是才起了个调,就被半精灵一匕首刺进了下巴。
半精灵飞起一脚,把恐爪怪的巨大身体从铁架桥上踹了下去,顺势抽回精金匕首。
半精灵厉声又问了一遍:“退回去,还是向前冲?!”
前进。我心灵感应他们。
骨头大笑:“我喜欢!”
他大吼着用力向前一推,迫使对面石质恐爪怪上身后仰,露出了胸腹间的空隙,而后狠狠一狼牙棒抽在石质恐爪怪的紫晶光泽的肚子上。随着腹部外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石质恐爪怪惨叫着,靠向一旁的铁架桥栏杆。骨头的第二棍自下而上,正中它的鸟喙。石质恐爪怪向后仰翻,摔出了铁架桥。
以我所看到的它摔下桥时的尊容……这悲惨的家伙就算没有摔死,以后也再没法用它的嘴巴进食了。
我们加快步伐,火速前进。
石质恐爪怪不断从溶洞底部高高跃起落到桥上,眨眼工夫就蹿上来六七个——这还不算落在我们身后的——震得我们脚下的铁架桥就像秋千一样在半空中摆荡。如果不是灰矮人修建桥梁的时候为它附着了魔法,恐怕已经塌了。
我稳住身体,凝视它们,同时心灵感应灰矮人:放松你的意念,别反击!
下一瞬间,无形的心灵冲击波在空气中震荡。前方锥形范围内的石质恐爪怪还未站稳就摔倒在地,浑身抽搐,动弹不得。
灰矮人捕念者挨个儿敲烂恐爪怪的脑袋,头也不回地说:“朕差一点儿没绷住,把你那心灵震爆,回馈到你脑袋里去。”
我顾不上回答,接二连三地释放心灵震爆,将出现在前方桥面上的敌人割草似的撂倒。
我们又向前推进了六十英尺,这段桥上至少多出了二十多具脑浆迸裂的尸体。然而更多的石质恐爪怪扑上来,前仆后继,争先恐后地跳上铁架桥。
连续释放心灵震爆之后,我感觉鼻子里一热,一股混合了铁锈和腥咸的温暖液体涌出了鼻腔。
我一边抓着护栏快步前进,一边伸手到鼻子下面擦了擦。
手背上满是猩红。
见鬼。我族与生俱来的心灵伟力,对这具灵长类动物身躯的头脑结构,是个巨大的负担。
或许我该短暂恢复灵吸怪真身。
身后传来半精灵念诵咒语的声音。痛苦女神的神力就像无数细针,尖锐地刺激我的大脑和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