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纵然不愿,然而身体丝毫不能动弹,又被布巾塞了满口,只能用力的瞪着流光。
流光并不看蔷薇,只是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还剩下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白色的瓷瓶。
就是厉玄刚才拿给的那个白色瓷瓶。
流光看着那个瓷瓶,一动不动。
他深藏在袖中的手,却情不自禁的五指紧紧捏合。
终于,他猛的伸出手去,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用力将那个瓷瓶握住手中。
他握的如此用力,仿佛要把那个瓷瓶捏碎一般。
然而最终,他也只是握着,握的再紧,也没有伤到那个瓷瓶一分一毫。
他豁然转身走回床边,拔开瓶盖,连一丝犹豫的时间也不给自己,将瓷瓶猛的倾倒在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之上。
“唔……”蔷薇的身体猛的僵直,隔着布巾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的眼睛几乎要睁裂,即使穴道受制,可那疼痛似乎己强烈到连这样都无法压制,让她的身体猛烈而细微的颤动挣扎。
疼,从来没有过这么疼。
那样的痛意仿佛是无数根随着血液游走的针,血液到哪里,就痛到哪里。
疼痛由左肩背的伤口发源,兵分几路向着身全身上下蔓延。
伤口疼,头疼,四肢疼,脏腑疼,就连眼睛,耳朵,毛孔深处,都在死命的叫喊着疼痛。
像被竹签钉入指甲缝,被铁钉砸入头骨,被刀剑刺穿胸膛,被细针插入皮肉。
那么疼,怎么会有那么疼。
疼到她恨不得就此死掉,也不要再受这样的折磨。
塞入口中的布巾被死死的咬住,几乎要被牙齿咬穿。
身体里像是攒射着无数的针,它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胡乱的冲撞着,游走着,在皮肤底下喧嚣咆哮,仿佛只要一找到出口,就会从她的体内一涌而出,将她彻底的撕裂。
疼……
疼到连晕过去,都做不到……
身体一轻,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蔷薇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可以动了,可是她却没有了要动的念头,有人紧紧的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裸露的肩上,轻轻的颤动。
她听到那个人在对她说话:“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面色煞白,冷汗透湿,可是蔷薇却忽然觉得想笑。
流光,你怎么忍心……
我们,还能有多疼……
然而这样的意识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就飞快的消散无踪。
这样可怕的疼痛,连思维都被夺走,不留一丝空间的占据。
像是一叶在无边大海,狂风骇浪中苦苦挣扎的小舟,蔷薇从来都没有这么绝望过,放眼过去,能看到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又冷,又疼……
哪里是边,哪里是际,哪里,又是所有这些终结的源头?
胸前有隐隐的温暖,可是这温暖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她几乎无法感觉到。
疼痛的风浪一浪高过一浪,她在其中颠簸沉浮,不知道在哪一个浪头之下就会坚持不住,就此永远的沉没下去。
不知道疼了多久,一阵黑暗的昏眩骤然袭来,蔷薇忽然觉得一阵欣慰,终于,可以不疼了。
流光一直在耳边小声的,不断的说着话,他在对蔷薇说:没事,很快就会没事了,很快就不疼了……
不知道是在安慰蔷薇,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感觉到肩上的重量一沉,然后怀中蔷薇的身体就不再动弹。
流光心中一惊,猛听将蔷薇扯离,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流光的一颗心重重落下,忍不住将蔷薇紧紧的箍在怀里。
蔷薇的心跳透过胸腔一下一下的传达给他,微弱,缓慢,如果不是他刻意的去感觉,也许根本察觉不到。
然而这样感觉到她的生命还在律动的感觉,委实,实在太好。
一手搂住蔷薇的后脑,将她用力与自己的身体压紧。
她没事,太好了,她真的没事。
那样的疼,她终于……熬过去了。
又静静的抱了她一会儿,流光伸手将她额上的冷汗擦干,又小心的将她趴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