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噼里啪啦的砸在百姓家纸糊的窗子上,将护窗的牛皮纸打出一个个麻沙沙的
小白点。昏暗的屋子里,忙碌了一年的家人围拢在火炉子旁边包着杂面饺子,男
人女人脸上的皱纹象饺子边缘捏出的花纹一样深。昏暗的菜油灯滋滋的冒着烟,
跳动的火苗照亮人们眼中的希望。平时,油灯在这个时辰是舍不得点的,只有今
天,一年中最后一天的傍晚,勤劳的主妇才打破日落而息的习惯,从柜子顶上小
心翼翼的将油灯取下,擦去上面一年的灰尘,灌上一点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菜油,
点缀一下节日气氛。
“过年喽!”不懂人间艰辛的儿童兴奋的叫着,手里的小灯笼在空中飞舞。
外面的天还没完全黑,灯笼里的蜡烛不能点,只能幻想一下烛光点燃后灯笼的颜
色。
“九成,不要开门,在外屋门口玩”。正在碾面皮的父辈温和的嘱咐了一声,
叹着气,目光从窗子上缘唯一的一小块玻璃看向窗外。外边,暗暗的,冬末的阳
光已经躲到了山后。远处小康人家水炉子烟囱冒出的蓝烟在风中打着滚,飘过青
灰色的屋檐,在半空中散成丝丝缕缕。
“爹,明年我要换到李老板家做工”。板凳边缘,一个半大小子一边向面皮
中添馅儿,一边低声嘟囔。他的手极其灵巧,圆圆的面皮在掌心中轻轻转了半圈。
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已经站立在手掌上。
“啥!”做父亲的吓了一跳,擀面杖滞了滞,杖下的面皮立刻走形,变成了
一个小牛舌头。
“我明年不再王老板家做了,换到李老板家去做。他那边一天多给5个铜板。”
半大小子提高声音,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做父亲的脸色有点难看,放下擀面杖,用手指敲打着面板质问道:“可王老
板一直是咱们的东家。从你爷爷那辈儿就给他加当长随。他家开工厂,我们是第
一批入厂的。你小子当时不够年龄,也是人家王老板看在多年老交情照顾进厂。
如今你翅膀硬了,咋。就忘了恩人了”。
“他爹,大过年的,你别发火,让孩子把话说完!”女主人用围裙抹了把手。
将一撑子包好了的饺子放到柜边。边用温言软语哄住大人,边示意大儿子讲清楚
自己跳槽的理由。“闰生,你说!”
“可在李家做,一年多一千五百个铜板呢,那可是三块银元的数。李老板家
的掌柜已经私下跟我说了,如果我干得好,每隔半年就给我加一次薪水!”唤作
闰生的半大小子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如果一年多挣三个银
元,就可以让九成上新学堂,他长大后可以当大伙计。或者当设计师,还能进定
西军当军官。一个月就能拿到我半年的工钱”。
这孩子,心里就没个自己。当娘的心一热,转过身,撩起围裙角去擦眼睛。
当爹的听说一年多一千五百个铜子儿,心中也犯起了嘀咕,火气跟着降下来,嘟
囔着问“有这么多,那李家掌柜的没骗你!”
“没有,我打听过了,李家是北平那边过来的老字号,向来讲究信誉。他们
说我手艺好,准备和我签一个长期合同,把薪水和花红用白纸黑字写清楚。将来
我要是薪水高了,您就可以不干了,在家和娘享清福!”年轻的闰生眼中憧憬着
未来,仿佛已经把自己的家建成了前面别人家那种青砖玻璃窗大屋。
当娘的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儿子脸上过早生出的皱纹,哽咽着说道:“换,
多挣了钱,也好给你说房媳妇。你已经不小了,我和你爹,唉,我们没尽到责任!”
早熟的闰生握着母亲粗糙的手,低声安慰道:“娘,你说这些干啥,我有手
有脚的,什么挣不回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到时候说不定咱家还开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