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儿!——”刘旭蓦然感到一阵心痛,抽疼,他像疯了一样趴在张禾的窗前,奋力摇动她的肩膀,“张禾,张禾你给朕起来,朕不允许你死!”</p>
可本应对着他笑的那张脸,始终苍白着,闭着双眼,恍惚间,刘荣的面孔在张禾脸上重现。</p>
“荣儿,禾儿……”刘旭脑海中的一根弦突然断了。</p>
他突然忘记了,为什么自己会放任柳昭仪这样对待张禾禾刘荣,她们是他的正妻和嫡子啊!</p>
陪伴了他二十年的糟糠之妻,如今却在这间破落的宫殿中苦挨三年禁闭,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p>
刘旭眼前眼花缭乱,张禾和刘荣的脸不断交替出现在他眼前,年轻时一家三口一同喝茶谈天时的情景,柳昭仪进宫后和张禾争吵,责罚刘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p>
如今,那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画面早已成了黑白。</p>
那他呢,他刘旭呢?身为帝王之命,又能做什么?</p>
地府的彼岸花开得正艳,张禾的魂魄在忘川河边徘徊了整整三年。她看着人间王朝更迭,听说刘旭在位二十三年,废了柳氏,又将其和族人下狱。</p>
此后选贤举能,励精图治,成为在百姓中声望极高,又极好的帝王。可他却夜夜噩梦,最终呕血而亡。</p>
更听说他的棺椁入殓时,胸口始终空荡荡的——那里本该放着枚刻着”长毋相忘”的玉璜。</p>
”禾儿...”熟悉的声音穿透迷雾。张禾猛地转身,只见刘旭的魂魄披着件褪色的明黄襕衫,手中握着她当年遗落的半块玉佩。</p>
”我错了...当年我若不该纳柳氏入宫,荣儿不会英年早逝,你也不会因病身亡。我也早该将那块和氏璧雕成阴阳佩,这样,你能入宫陵安息。”</p>
他的身影走向她,却逐渐透明,化作点点萤火飘向忘川。</p>
就在这时,张禾胸口突然剧痛。她摸到心口处浮现的金缕玉衣残片——原来当年盗墓贼不仅偷走了她的玉衣,还将刘旭的残衣也缝进了她的棺椁。</p>
两件玉衣在幽冥中产生共鸣,竟将她的魂魄重新拘回尸身,所以她明明离忘川河仅有一步之遥,却无法投胎,步入轮回转世。</p>
广陵王墓的玄室里,张禾的指甲深深抠进刘旭残破的胸膛。她看着这个在地下苦等了二十年的男人,忽然发现他的尸身竟比记忆中还要枯槁。那些本该长满蛆虫的伤口,此刻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p>
张禾大惊,面前这人,竟然是刘旭?</p>
”王妃...”刘旭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庞,却在碰到她眉心朱砂时猛地缩回。</p>
张禾凄然一笑,心中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她将金缕玉衣残片按在他心口:”陛下可还记得,当年你说过玉衣需合葬方能重生?”</p>
刘旭突然疯狂大笑,腐烂的嘴角撕裂到耳根:”哈哈哈哈!你以为我当真想和你同葬?”</p>
他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布满咒文烙印的胸膛,”每到月圆之夜,这具尸身就会疼得恨不得将你撕碎!你可知我这些年...是如何在生不如死的煎熬中等你归来?”</p>
张禾的指尖抚过刘旭胸前狰狞的咒文,忽然明白了一切。原来当年冯家先祖盗墓时,不仅偷走了她的玉衣,还在刘旭的棺椁里动了手脚。那些巫医炼制的续命丹,不过是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保持清醒,等待真正能破解诅咒的转世之人。</p>
刘旭神色癫狂,尸身撕裂又重塑的痛苦早已耗尽了他理智那部分的神识,如今的刘旭虽然身体和意识都还在,可与曾经在百姓中极其富有圣明的千古一帝又截然不同。</p>
张禾丝毫不在意面前的刘旭到底是何种性格,她只想搞清楚,那件事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p>
”所以您才让陆天洋复活我?”她看着刘旭身后浮现的青铜鼎,鼎中燃烧的竟是本该陪葬的龙凤烛。</p>
她轻轻笑起来,声音幽怨,拖得很长,和刘旭记忆里那个温柔的王后截然相反。</p>
张禾一字一句,变黑变长的手指甲轻轻划过刘旭糜烂的脸颊,”用我的怨气滋养尸身,等找到完整的金缕玉衣...好让我们在黄泉路上永远不分...陛下,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狠心呢。”</p>
用她的魂魄之力来供养刘旭,因为她阳寿未尽便死亡,属于非正常死亡的阴魂,按照冥界律法,她会被补偿一定的功法,相当于一进入冥界,她就是鬼仙之身,可提前投胎,也可就此修炼。</p>
但刘旭这招釜底抽薪,让她功力散尽,被金缕玉衣召回来时,毫无还手之力。</p>
刘旭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尸斑蔓延的手掌滚烫得惊人:”不是黄泉路!是阳间!”他扯开张禾的衣襟,枯槁的手指抚上她心口。</p>
”当年你被病死时,荣儿的魂魄便寄居在你的胸口,那孩子随你的死亡一起进了冥界,倘若我们将他的魂魄吞噬,那我们就获得了成为鬼仙的功力!”</p>
刘旭说着说着,神色更加疯狂,“我们就会成为一对冥界怨侣,不伤不死,不生不灭,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不好吗?”</p>
张禾睁大眼睛,似是不敢想象,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p>
为了成为鬼仙,不惜将亲生儿子魂魄打散,让他永世不得入轮回,从此消散在这世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