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低头打量了一番,心下一震,那箭头刚刚瞄准的正是秋晚琳的腹部,她是真的想杀掉这个女人!若不是刚刚他下意识的一躲……
被她如此不按常理行事扰了思绪,黑衣人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开口正想说什么,手中的女人却软软地朝地上倒去。失血加上连日的奔波和惊吓让她昏了过去。
废物!既然没办法用她威胁眼前之人,再拖着她反而是个累赘。黑衣人伸手扣住她的肩膀,顺势往后一甩,身后两人急忙接住秋晚琳。
原本大人吩咐了,要把人好好的带回去。但是事情发展如此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眼前美貌的女子竟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己亲生母亲都能下手,千辛万苦带来的人质既然已经没有作用,那也只能强行掳人了。
黑衣人转身看着裴意,讥诮地开口:“裴姑娘,在下劝你还是听话的好,现在山下几个路口已经被我们的人看守住了,你们是下不去的……”
突然,一声尖锐地长啸声破空而来。
黑衣人反射性的抬头看着上面的天空。一只白色的大雕从对面的山头俯冲直下,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的劈向他。黑衣人一惊,飞快地从袖中拔出短刀挡在了面前。
白雕一击不中,愤怒地长啸了一声,铁爪扣住短刀,双爪压下,展开足有一人长度的巨翅,狠狠地向前扇去。
黑衣人冷不丁被白雕双爪往前一拉,再往下压,身体不由往前倾倒,还来不及松开手往后退,犹如铁扇一般的巨翅就带着烈风呼啸而来。
刹那间尘土飞扬,黑衣人身边几人挥起衣袖挡住面部,待尘埃纷纷落定,放下衣袖之后看到的那一幕让几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他们武功伸手本就不如这个人,一向以他马首是瞻,眼下看到不过一个照面,黑衣人就被白雕扇了个七荤八素,便是没看到他面罩下的脸,也能想象出来,此刻那张脸肯定是惨不忍睹了。
即便知道此时应该上去救人,而不是躲开,但是突如其来的震撼引发的胆怯让他们双脚不听使唤地不停往后退。
正当那边一片混乱之时,裴意身边的两人动了。
墨言、纳兰足下轻点,飞快地向裴家二人掠去。檀清拔出长剑,横在身前,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汹涌剑光扑面而来,寒气像午夜的大雪腾腾而降,几人浑身一颤,反应和直觉立即随之而来,拔剑飞身而上。
墨言单脚点地,斜身躲开迎面而来的软剑,翻身一把抱起倒在地上的秋晚琳,抛给身后的纳兰,“带她走!”
纳兰来不及点头,抱着秋晚琳几个转身,躲过两人的攻击,飞快地朝裴意几人奔去。
“主子。”纳兰把秋晚琳小心的放平在地上,抬头轻声唤道。
“刀。”
接过纳兰递过来的匕首,裴意划开秋晚琳腿上的衣物。她的腿上已经被鲜血浸湿,大腿上一个血窟窿看起来甚是吓人。
划开腿上的伤口,用匕首把沾满鲜血的箭头剔出来,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裴意松了口气。箭头没有开封,而且上头事先涂了止血药,被射中也只会留血,伤不了人性命。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大动脉,洒上药粉,包扎好,裴意站起身,眯眼看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
其实,她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即使要救人,她也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别人的平安,她没那么伟大。
不论昨晚客栈里的人,还是今日眼前这拨人,似乎都只是想带她走,而非取她性命,否则以这个黑衣人的身手,趁乱杀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又何必多此一举绑了裴家二房的人来。
这群来历不明的人绑了裴家两夫妻,无非就是认为这二人又足够的分量来挟她,逼她妥协,可如果她不在乎呢,他们又能将她如何?!
此时领头的黑衣人已经被白雕重伤,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慢慢朝扶着裴锦添的墨言围了上去。还未动手,一人惨叫一声,右膝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对面上山有人!”一人惊呼到,对面山上树林里隐隐闪过一道寒光。
绿芜从树丛中探头看了一眼,不忿地啐了一口,“切,居然射偏了!”他奶奶的,明明瞄准的是臀部,怎么会射到右腿上去,想当年在山上,她可是连地上的蟑螂都不会射错一只,要杀公的就绝不会射母的,果然一晚上粗粗赶工的弓箭用得就是不顺手。
旁边树丛悉悉索索一阵,探出一张小脸。裴恩恩头上戴着用树枝织成的王冠,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画的花花绿绿的,“没关系,箭头我放罐子里泡过的。”
所谓罐子里泡过,就是裴恩恩专门制毒的那个特制的铜罐,绿芜闻言扫了她一眼,心里为对面的人默哀起来,还不如被她一箭穿心射死了好啊。裴恩恩这个小魔头,整出来的东西就没几样是正常人能想象出来的。
果然,中了箭的人跪在地上哀嚎了一会儿,就开始抱腿在地上不停的打滚,突然他脸色涨红,全身青筋爆裂,身体像被吹了气似的鼓了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红,突然“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漫天血雨。
几人摸了摸落在脸上温热,猩红的液体,脸白如纸。
绿芜张大了嘴,看着对面山头的人中箭,哀嚎,打滚,最终炸裂成一阵血雾,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无害的裴恩恩,握着她的手使劲摇了几下,“失敬失敬。”
裴恩恩咧嘴一笑,“好像比想象中慢了一点呢。”语气中透着不满。
绿芜一个哆嗦,丢开她的手,往旁边挪了挪。
这边战斗很快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形,首领被重伤,暗处躲着一只恍若黑白无常的大手,伺机而动,随时会将人拖下地狱,面前冷面男人出手凌厉,天时地利人和都被对方占尽,黑衣人手下失了斗志,很快被墨言解决。
墨言搀起昏迷不醒的裴锦添,一手拖着重伤无法动弹的黑衣人,大步朝裴意走去。
裴意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兵行险招。不论如何,她赌对了。
白雕完成了任务,兴奋地围着裴意撒欢,双翅扑哧着,掀得众人衣裳猎猎作响。
“好,我知道。回去给你烤小鱼。”裴意顺了顺它头上的羽毛,笑着说道,转头看着走近的墨言,“你的主子是谁?”
黑衣人低咳了两声,抬起头来,他的面罩已经落下,露出一张极其平凡的脸孔,只是原本就小的眼睛,此时已经肿的完全看不见了,他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此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跟他说话的女子。
“咳咳咳,裴姑娘……果然好计谋……”昨夜他还在嗤笑朱老六行事蠢钝,瓮中捉鳖这种事情都能办砸,真是死有余辜。只不过一晚,他便明白,朱老六败得的确不冤,眼前这人,行事确实不同于常人,难以捉摸。
“先假意不在乎……迷惑我的判断,让我对手中的筹码产生怀疑,心生不安,再出手射伤这个女人……使我无法再用她威胁于你,同时也坐实了你之前的说法,咳咳……”黑衣人咳嗽着喘了两口气,接着说道,“再让附近埋伏的同伴射杀一人,让他们失了斗志……”
黑衣人惨不忍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类似于笑容的表情,“好手段,好计谋……”那只白雕看似只是伤了他的脸,实际上已经将他内腑震伤,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如此虚弱,丝毫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不过……黑衣人虚弱地低下头,遮住眼中的暗芒,最后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