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一次,是谁让你来的。”裴意并不理会他说的话,只是冷静地开口问道。这也是她今日坚持要来的原因之一。这些人再三对她下手,想必没有得手之前,不会轻易放弃。眼看就要进入南萧的边境,若是将他们一路引到南萧,进而牵扯出她砺王妃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南萧现在看似平静,可是裴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平静不出几个月马上就会她和萧煌宇这几年的布置给打破。若是在夺嫡成功之前,她的身份暴露,必定会打草惊蛇,引起萧皇的怀疑。试想,一个传言中身染沉疴,久病不愈的人,竟然出现在他国境内,还与别国的太子扯上了关系,那么到时候牵扯到的,不仅仅只是她一个人的安危,还会连累萧煌宇,甚至于他身后的沈家。
这些人,一定要除……
“裴姑娘,你认为我会说吗?”黑衣人看着她咧嘴一笑,脸上的伤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渗人,“横竖不过是一死,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黑衣人说完,裴意突然笑了起来,“痛快?哈,你是怕说了之后会跟朱老六一样的下场吗?”
黑衣人眼神闪了闪。
“嗯,朱老六死得还算痛快,其实,我手上有更好的毒药,你要不要试试?就比方……”裴意侧头看了看刚刚墨言几人缠斗的那一个地方,此时只有风带起的尘土,但是地面上黑红色的印记告诉每一个人,这里曾经惨死过一个人。
“……就比方刚刚那种毒药。”裴意慢慢地说道,“那种药最妙的地方就是,中毒之后,你的神智是清楚的,甚至比寻常时候感觉更加敏锐些,你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沸腾,血管爆裂,然后皮肤一点,一点的被撑破。直到爆裂……”
裴意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道:“砰。就像刚刚你看到的那样……”
黑衣人身子一僵。
半响,他抬起头,“我若是告诉你,就是出卖了我的主子,也是没了活路。”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继续道,“若是裴姑娘能保证……”
“给他喂药。”裴意直起身子,打断他的话,开口吩咐道,“我什么都不能跟你保证,因为你现在根本没有资本跟我要承诺,你只能想办法让我满意,然后让我放你一条生路,而不是跟我谈条件。”
檀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捏起黑衣人的下颚,红色,红得发紫的液体往他嘴里流去。
松开他的下巴,黑衣人剧烈咳嗽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那液体流入嗓子里之后,除了嗓子里*辣的灼伤感,身体也开始有些发热,发烫起来。
“咳咳咳……”
“这是半成品,效果不如箭上淬的成品来得快,你还有考虑的时间。”裴意看着弯腰咳嗽不停的人说道,“给我满意的答案,说不定我会帮你解了这毒。”
裴意扣住他的手腕,“感觉到没有,你身体里的血液越来越热了,流动得越来越快了……”
“给我解药……我告诉你……”发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脑子里也开始出现嗡鸣声,黑衣人想到她刚刚说的话,转口马上说道,“我告诉你我的主子是谁……”
“我的主子是……安平侯……”黑衣人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定定地看着裴意说道,“安平侯原本对婆娑双树志在必得,没想到最后被裴姑娘抢了去,心生怨恨,奈何在太子府又动不了手,只有暗中跟踪裴姑娘的人……这才查到裴家二房的身上……”
“安平侯?”檀清疑惑地重复了一声。
“就是那个顾芳菲的爹。”纳兰没好气的接口道,他在北祈待了许久,自然清楚这个安平侯是谁,“这货还真是个小心眼儿的!难怪生出来的女儿也是个小心眼儿!”纳兰一直为陶然馆外那次抢道的事情耿耿于怀。
正当二人谈论的时候,裴意清冷的声音响起。
“果真是个忠心的,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嫁祸给安平侯。”甩开他的手腕,裴意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黑衣人一愣,下意识地说道,“我没有说谎……”
“人在撒谎的时候,脉搏和心脏都会跳动得比平时快。”裴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说道。这些事情这个时候的人可能都并不知道,但是在上一世,通过测量心跳和脉搏来确定犯罪者是否撒谎,是极其普遍的事情。
所以她刚刚不是在看自己毒发了没有,而是为了看自己的脉搏跳动是否正常,从而确定自己是否撒谎?黑衣人呆住了,虽然事先他并不认为这次任务会失败,但是他习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安平侯的那套说辞,是他事先就想好的,听起来是毫无破绽的。只是没想到……
黑衣人抬眼看着裴意,此时眼里早已没有刚才的恐惧,犹豫,胆怯,既然已经被识破,就没有必要再装。
“哈哈哈哈哈……”黑衣人抬首大笑了起来,笑声里让人觉得充满了凄厉和绝望。
裴意蹙眉看着他。
“裴姑娘……”黑衣人突然开口道,“在下败的不冤,只是……”
黑衣人话音未落,突然手势极快的掏出一仗拳头大的小球,朝着并列躺在地上的裴锦添夫妻二人。
“小心!”墨言身形一闪,在空中几个翻转落到了裴锦添二人身边,拔出长剑,朝着那一仗小球劈下。
“哧。”还未等他触到,铁球突然裂开,一阵青白的烟雾弥漫开来。
“内藏毒烟,闭气,小心!”裴意神色一变,大声地说道。
毒烟一出,墨言连忙捂住了自己的鼻口,屏住呼吸,本想立刻冲出去,走了两步又咬牙回头,俯身想把裴家二人扶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地上只有秋晚琳一人。
此时一个黑影从烟雾中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裴锦添捂着鼻口,一变咳嗽着,一边向裴意一行人走去。离裴意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脚下一软,纳兰一把扶住他。
裴意蹙眉,“扶他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对裴家夫妇下手,这样做没有意义……
烟雾,裴锦添……裴意睁大了眼睛。一阵跗骨寒意从她背后升起。
身后一道银色流光破空,直直朝着她的后背而来。
被檀清一剑钉在地上的黑衣人努力抬起头看着这一幕,他青红交加的脸上浮出兴奋的神情。胁差说得对,这种女人若不是自愿留在大人身边,只会是个祸害!昨日就应该借着朱老六的手杀掉她!
杀,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