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方才俭四哥那模样,宝钗便禁不住心潮澎湃。这般男儿,方才是她宝钗的良配!
却奈何……忽而想起过往种种,因着哥哥、妈妈之故,原本的近水楼台,生生成了形同陌路。
袭人听见,知道穿不及中衣,便拿了一床袷纱被替宝玉盖了。
“什么口信?”
一时间气血上涌,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王熙凤道:“也不知昨儿的事儿是怎么传出去的,竟连娘娘都知道了。如今打发了小太监来,说要严厉督促宝玉读书,不可再任着他胡闹。”
贾母摆摆手,只道‘无妨’。
与黛玉一道入内,果然便见那趴伏在床上的宝玉,正喜气洋洋循着一众姊妹说话儿。
只道:“媳妇记挂着宝玉那孽障,一早儿便没来跟前儿伺候着。”
心下不禁暗忖,赐婚本就是板上钉钉敲定了的,说来如今俭四哥也算家里人?
湘云心下愈发不耐,只道:“罢了,此事就此罢休。映雪,将鞋样子还她。”
早间袭人又去寻宝钗,宝钗却不在蘅芜苑中,此时到得东北上小院儿,便将薛蟠泄密之事与薛姨妈说了。
又骂众人:“是谁这样赃派我?我把那囚攮的牙敲了才罢!分明是为打了宝玉,没的献勤儿,拿我来作幌子。难道宝玉是天王,他父亲打他一顿,一家子定要闹几天?那一回为他不好,姨爹打了他两下子,过后老太太不知怎么知道了,说是珍大哥哥治的,好好的叫了去,骂了一顿。今儿索性拉上我了!既拉上,我也不怕,越性进去把宝玉打死了,我替他偿了命,大家干净!”
都是一般的兄弟姊妹,凑在一处,每日吃喝玩乐岂不快哉?怎会偏生多了许多烦恼?
想那李惟俭才多大年岁,怎地就闯出这般声势来?再想自己个儿的宝玉,王夫人不由得心思动摇,暗忖:宝玉年岁也大了,许是不能再骄纵下去了。
莺儿唬了一跳:“好端端的,姑娘怎地发病了?快取冷香丸来!”
袭人便把茗烟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原来还不知道贾环的话,听见袭人说出,方才知道。因又拉上薛蟠,惟恐宝钗沉心,忙又止住袭人道:“薛大哥哥从来不这样的,你们别混猜度。”
王夫人唯唯应下,又有婆子来寻王夫人问事儿,这才告退而去。
翠缕气愤之下,猛的一推,袭人趁势惊呼一声倒在地上。翠缕正要关门,就听房里有人道:“谁来了?”
袭人听得是湘云声音,忙嚷道:“云姑娘,我来给你道恼了。”
黛玉摇头,淡然道:“不过是尽些亲戚情分——”忽而扭头眼见宝钗急匆匆去了蘅芜苑,黛玉便笑道:“况且啊,只怕早有人着急了,我又何必过去添堵?”
卫菅毓可没心思替贾家遮掩,当即一五一十的与吴贵妃说了。此时元春月信两月未来,莫说是嫉妒得红了眼儿的李嫔,便是吴贵妃本身也对元春防范不已。
那李惟俭连王夫人都敢怼,又与二奶奶交好,再有老太太护着,只怕一句话就能将袭人撵出府去。
要这样起来,连平安都不能了。哪一日哪一时我不劝二爷?只是再劝不醒。偏生那些人又肯亲近他,也怨不得他这样,总是我们劝的倒不好了。
不提薛家如何,单说这日一早黛玉又往贾母房中而去。
“给我带话儿?”
那女官可不是贾家的婢女、嬷嬷,只与吴贵妃负责,便是元春都管不着。此时说了,除了为难黛玉又有何用?
湘云郁郁看将过来,映雪说道:“这丫鬟大了,总要想着前程,或是配了小子,或是做了姨娘,至不济也要放出府去,谁能不为自己打算?丫鬟又烦的,姑娘们也是如此。”
当下有小丫鬟紧忙寻来冷香丸,宝钗和水服用了,半晌方才止住咳嗽。
袭人听说,便轻轻的伸手进去,将中衣褪下。宝玉略动一动,便咬着牙叫“嗳哟”,袭人连忙停住手,如此三四次才褪了下来。
紫鹃能想到的,黛玉又如何想不到?若没人比照也就罢了,偏生有個俭四哥对比着,如此,宝玉简直没眼儿看!
紫鹃便道:“姑娘过会子可还要去瞧宝二爷?”
想了想,映雪便道:“往后姑娘还是注意些,免得与那位宝二爷往来多了,再拖累了名声。”
王夫人就道:“昨儿俭哥儿虽然说的难听,可道理却是对的。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指望宝玉读书出息,可好歹要知道些道理。如今姑娘们都住在园子里,宝玉得了空便往园子去,只怕心思都在耍顽上。我看,是不是往后别让宝玉再进园子了?”
袭人梨花带雨道:“还请云姑娘在俭四爷跟前儿替我说两句,不然,不然……”
只是贾母心下纳罕,这卫菅毓此举到底是何意?老太太心思发散,忽而想明,此时元春可不就危及了吴贵妃?卫菅毓又是吴贵妃的人,说不得便是借着拆散御赐的婚事,借以来打压元春。
贾母先是感叹林如海苦心,怕是因着早前宝玉因为黛玉无玉闹过了一场,这才做了眼前的精巧物件儿……等等,做的?
黛玉心下却早已习以为常,只道:“他就是这般性儿,如之奈何?”
想明此节,贾母便道:“我原本也是这个心思,凤哥儿也去与太太说说。”
此时湘云果然已经睡下,只一身中衣,露出粉白脖颈、臂膀来,袭人进得内中,一言不吭红了眼圈儿,当即跪地叩首。
王夫人苦笑道:“再不这般,宝玉只怕就要被他父亲打死了。”
她心下暗忖,再懊悔也是无济于事,事到如今只能另做打算。想起那宝玉种种,宝钗心下厌嫌不已,半晌才叹息一声道:“莺儿,去取了冰片来,我与宝兄弟送去。”
奈何千般算计、万般心思,落在这混账行子哥哥眼中,竟什么都不算!
湘云本就是个豁达的,眼见其磕头如捣蒜,这心中气闷倒是散去了大半,念及过往情意,叹息道:“罢了罢了,这回就算了。”
贾母狐疑看了黛玉一眼,她自是知晓黛玉生来并未带了玉下来,那这眼前的玉石定然是后来的。
本道那血字乃是天生,可眼前的玉石分明说明了,那血字也能伪造!
贾母这会子心潮起伏,不禁暗忖,莫非宝玉那玉石也是伪造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