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
王熙凤顿时默然。
“狗官!”手持单刀的汉子睚眦欲裂,叫道:“俺将你劈了!”
王熙凤笑道:“秋芳妹子定然欢喜坏了。”
方才进得大观园里,遥遥就听得几个婆子四下说嘴,一惊一乍的,也不知是何事。
邸报后头多是扯皮,扫过几眼李惟俭便将其丢下。
“这——”婆子瞥了眼探春,暗忖左右这事儿早晚传扬出去,便道:“薛家二爷登门,要领了宝琴姑娘离府。”
如今贾敬丧事已过,凤姐松快了不少。依着常例,叫过各处婆子、媳妇来吩咐了差事,待临近辰时方才歇息下来。
王熙凤眨眨眼,笑着合不拢口,道:“诶唷唷,我才识得几个字儿,这吟诗作对的只怕去寻大嫂子才对。”顿了顿,忽而醒悟:“是了,探丫头寻我哪里是要吟诗作对,分明是来吃大户!”
王夫人不露面,是自知此事是因着宝玉,实在没脸面对薛蝌、宝琴;而薛姨妈与宝钗不露面,则是另有深意。
探春咯咯咯笑了一阵,道:“凤姐姐这却错了,先前我寻了大嫂子,大嫂子已然允诺,一应开销她都包了。”
再往后看,却是各地奏疏,言火耗归公一事急切不得,盖因各地差异极大。江浙富庶之地,少收一分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云贵偏远之地,加上三分也不够衙门开销的。
独留出一处供李惟俭签字用印——此为纳妾文书。
吴钟回返,报与李惟俭道:“老爷,这人说他们是什么八卦教的,此番跟着香主来直隶做一番大事。”
“咳咳——”李惟俭扇了扇马车里的硝烟,看着那汉子死不瞑目倒地气绝,一边厢自腰间又掏出一并手铳,一边厢嘟囔道:“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真是人心不古啊。”
这外间的事她管不得,心下却愈发惊醒。王夫人手段之毒辣,远超其计算,须得防着王夫人下死手。
王熙凤顿时笑着上前戳了戳宝琴的脸蛋儿:“这丫头,生得这般可亲。若大姐儿有你一半品格,我啊,往后便是做梦也要偷笑了。”
林中避雨的北山护卫纷纷牵着战马出得林来,吴钟一身蓑衣来报:“老爷,可要在前方歇息?”
王熙凤的声音自外间传来:“好端端的怎么要搬走?”
薛蝌略略思量,当即骑马往竟陵伯府而去。到得地方与门子交代一番,等了片刻便被吴海平引入书房里。
就是不知王夫人到底寻了何人出手了,那陪嫁的八房里头可没这般人物。
先前的婆子道:“不是说马道婆那术法极灵验吗?”
“呸,哪里灵验了?上回家里的一直咳嗽,我捐了五百钱的香油,结果绵延了个把月也不见好。还是请了府中太医给瞧了,吃了半月汤药方才好转。”
妯娌两个正说着话儿,忽而有婆子追了进来,与二人见过礼,急切道:“奶奶,老太太打发我来寻二奶奶,让二奶奶快去荣庆堂。”
平儿送来温茶,凤姐捧在手中,任凭小丫鬟丰儿摇着团扇,蹙眉说道:“可算是能稍稍歇歇,近来家中可还有旁的事儿?”
王熙凤悄然靠近,就听一婆子道:“……千真万确,我那侄儿往庙里去,正好撞见衙门来过问。说是那马道婆被挂在路边树上,也不知这是得罪了谁。”
“这些回头再说,前头情形如何了?”
探春陪坐了,笑道:“正要去寻凤姐姐呢。”
宝琴好奇地接过来扫量了几眼,又小心叠好还给薛蝌,说道:“那就尽快。”
待人走了,王熙凤乐滋滋暗忖,这回银钱不经赵姨娘之手,看她可敢将发下去的银钱再收上来……没了财权,四个丫鬟又有几分真心愿意听赵姨娘的?
那下毒之事王熙凤可不曾忘却,不着急,待往后一点点儿的磋磨赵姨娘!
喝过一盏茶,眼见临近辰时,王熙凤便道:“探丫头病着,总要去瞧瞧。你去寻些滋补的,提了随我一道儿去瞧瞧。”
丰儿应下,手中团扇被平儿接过,随即快步而去。过得半晌,丰儿叫了人来,四个小丫鬟战战兢兢进得厅堂里,齐齐朝着王熙凤屈身一福,道:“见过二奶奶。”
想到此节,李惟俭不禁叹息一声,真真儿是任重道远啊。
薛蝌当即长话短说,将此事缘由从头到尾说将出来,直听得李惟俭瞠目不已。似乎是因着他之故,宝玉的名声彻底毁了……啧,倒不如说是宝玉自己作的。总之,听闻宝琴拜了王夫人作干娘,又住进贾家,那梅翰林顿时就炸了,很是阴阳怪气了一番,悔婚之后还四下传扬贾家名声,以撇清自家干系。
说话间,薛蝌自袖笼里掏出文契,双手递上来。
李惟俭纳罕着接过,略略扫了一眼顿时心下一个激灵,又仔细看过,方才惊奇道:“你要将宝琴……送与我做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