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区区三杯又算得了什么?莫非俭兄弟舍不得家中美酒?”
宝姐姐自行关在蘅芜苑中一日,伤心垂泪自是不提。待到了这日,心下却有些回味过来。
宝琴一双美目滢滢,心下愈发赞赏俭四哥。管中窥豹,能将家中厨房管束的这般细致,操办起外间大事来方才会详略得当,无怪外间人都在盛赞俭四哥。
李惟俭顿时食指大动,笑道:“这两样许久不吃了,如今你一提我倒是想的紧。”
晴雯赞道:“四爷极得意这两样,琴姑娘快去。”
晴雯打趣道:“可不是我们拿乔,只怕说了出来,琴姑娘又怨我们污了你的耳朵呢。”
眼见李惟俭若有所思,宝琴便小心道:“俭四哥,你不会责怪我?”
于是宝琴干脆顺势而为,用那模棱两可的言辞生生气了宝钗一回。
宝琴便愕然道:“哈?姐姐想的真远,咯咯,我如今可不想那么多。就算不能袭爵又如何?来日家中子弟总不会短了银钱、股子就是了。”
李惟俭笑道:“床笫之欢,天经地义,此间又没外人。”
李惟俭抬眼才见来的是宝琴,不禁笑道:“妹妹怎么来了?”
“嗯。”宝琴应下。
晴雯与香菱对视一眼,晴雯便笑道:“琴姑娘才多大,这会子可不好听那些呢。”
宝琴不提那册子,问起李惟俭日常起居来。晴雯性子直,眼见宝琴说的恳切,也便不曾藏私,将记得的一一说了出来。
那什锦豆腐捞瞧着与京师的豆腐脑相类,却别有风味。配着外酥里嫩的三鲜锅贴,吃起来果然极为爽口。
宝琴明媚笑着,一边自食盒里将吃食取出来,一边说道:“我方才见俭四哥并不曾吃喝,就想着许是苦夏吃不下,便让厨房预备了什锦豆腐捞与三鲜锅贴,俭四哥尝尝合不合口味。”
李惟俭笑道:“无妨,命人打扫一番,重新整治一席就是了。”
宝钗心下一凛,面上略显僵硬,道:“这般说来,还真是兼祧妻?”
她面上慌乱一闪而过,转眼间笑颜如花,说道:“林姐姐生在姑苏,料想必听惯了这评弹?”
迎春就道:“听说云丫头跌了一跤,正要去瞧瞧。”
果然,过得两刻,便有丫鬟提了食盒而来。宝琴接了,没口子的道了谢,紧忙提了食盒又往书房而去。
李惟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无妨,这有什么的?”
见宝琴霎时懵然,晴雯就禁不住掩口而笑:“瞧我方才说什么了?这些话怕是琴姑娘也不懂呢。”
二姑娘便道:“是了,素日里瞧着她好生生的,险些忘了还有这般毛病。”
所谓‘一代新人换旧人’,念及自己早晚年华不再,姿容衰弛,若无儿女傍身,来日在这家中又凭什么立足?
是以待李惟俭用过馄饨,傅秋芳便不禁媚眼如丝,时不时用眼神勾上一眼。李惟俭被勾得心猿意马,正巧碰上关隘,干脆将铅笔一丢,扯了傅秋芳往外行去,口中说道:“要不今儿咱们一道儿试试后头的池子?”
黛玉就道:“评弹又不止在姑苏流传,琴丫头在金陵不也总听?”
王熙凤见此顿时就恼了:“叫你别喝偏是不听!快来人送二爷回家。”又与李惟俭道恼道:“俭兄弟,你二哥也是无心之失,想来方才就喝多了。”
李惟俭摇摇头,说道:“那人惫懒,又推脱年岁太大,始终不肯来。转头又将女儿、女婿引荐了来,说是其女婿已得其真传。赶巧,此人本是姑苏人士,金陵菜色只消尝过一遍便能原样整治出来。”
“原是这般。”
此番自是惹得香菱与晴雯又是一番调笑。待过得半晌,香菱去看望甄大娘,内中独留下晴雯与宝琴。
宝琴眨眨眼,顿时心下明了。虽难掩面上羞红,却执拗嘴硬道:“不过是床笫之欢,有什么的?”
书房里,李惟俭蹙眉凝思,他前一世不过是搞冶金机械的,且坐了许多年办公室,这专业技能若不是因着那一点小爱好,只怕早就忘光了。如今又涉及各类厂子设备,李惟俭绘将起来顿时颇为艰难。
丢下这一嘴,宝钗过了角门匆匆往蘅芜苑回返而去。莺儿听了吩咐,紧忙又去登仙阁寻傅秋芳言说。
她如今年纪最大,眼见就要二十四,换做寻常妇人早就孩儿满地跑了。原先因着那厂子的事务实在繁杂,傅秋芳心下还不算急切。可此番宝琴到来,顿时让其警醒不已。
傅秋芳白了其一眼,没言语。心下又何止是想?她算过日子,这几日最易坐胎,可恼昨儿老爷习惯性的临阵退缩,白白浪费了一遭。今儿若再不成,只怕就要等到下月了。
当下命人为贾琏斟酒,贾琏大叫‘爽快’,霎时间连饮了三盏。他此前本就熏熏然,又见了风,此时三盏酒下肚哪里还遭受得住?顿时腹内翻滚,头一歪顿时喷吐起来。
宝琴笑着叫过门,入得内中便道:“远远就听着说得热闹,什么顽笑话,也说来让我听听。”
宝姐姐就笑道:“我还能扯谎不成?说来她也是苦尽甘来,我那叔叔先是过世,只留下孤儿寡母。此番来京师,那梅家人又悔了婚约,连带我那妹妹清名都有损。不想峰回路转,转头儿她就得了这般造化。真真儿是有福之人不用求啊,二姐姐以为呢?”
“啊?我,”迎春一时间心乱,随口道:“宝妹妹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