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此时,忽而就听外间有人叫门。翠缕赶忙迎了出去,过得须臾,引着一人进来道:“大姑娘快瞧谁来了?”
此言一出,自是又惹得姑娘们好一阵欢声笑语。
李惟俭不应,强行喂了傅秋芳两羹匙,这才交给其自己吃用。面上喜悦之色略略褪去,许是因着两世来头一回当爹,心下五味杂陈,自是不好与外人言说。
又闹过一场,黛玉便说道:“既然定要起诗社,咱们都是诗翁了,先把这些姐妹嫂子的字样改了才不俗。”
此时探春就道:“原系我起的意,我须得先作个东道主人,方不负我这兴。”
红玉与宝琴上前,宝琴便仰着小脸儿笑道:“四哥哥有什么吩咐?”
三春等合掌赞叹,湘云却道:“虽说大头都是大嫂子、凤姐姐拿了,可起了社总要大家伙轮流做东,不好一直打大户的秋风。”
李惟俭深以为然,忙道:“次妃说的是。”
宝琴心下不得而知,却也懒得计较。左右堂姐与四哥哥再无可能,那日登仙阁中一语成谶,堂姐果然退位让了贤。
这第四等,思量起来与林妹妹相类?却又有些不同。
李惟俭笑道:“素日里都是你服侍我,如今好不容易服侍你一遭,你却不领情。”
便是引得迎春、湘云厌嫌了宝琴又如何?此事木已成舟,宝钗除了能瞧个乐子,再无旁的好处。可谓损人不利己……事后被湘云、迎春察觉,自己岂不是枉做小人?
因是宝钗转念将此事搁置了,只一门心思守着宝玉。
宝琴眨眨眼,嗤的一声儿就笑了。
此时再见黛玉与湘云,心下却早已拿定了心思。那林姐姐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若随着林姐姐,来日说不得事无巨细都要过问,自己个儿还哪儿有自在?云姐姐却不同,爽利中略显男子般的粗疏,若得了其信重,来日既有好处又得自在。
迎春道:“我们又不大会诗,白起个号做什么?”
当下拿定心思,与众姬妾说说笑笑。傅秋芳正害喜,过了一会子便先行告退。她一走,李纹、李绮姊妹俩也去了。
李惟俭便道:“左右我这一阵子不忙,看顾着账目,料想也不会出错。”
待停歇了,李纨便主持起来,商议诗社细则。说来说去,定下每月聚二、三回,风雨无阻。
她既认定了他,不拘贫富贵贱,只求长相厮守。黛玉心中,巴不得随着自己的都是香菱那般省心的妾室呢。
可既然忠勇王相请,他总要走一遭。因是紧忙换了衣裳,打马直奔忠勇王府而去。
探春因笑道:“你别忙使巧话来骂人,我已替你想了个极当的美号了。”顿了顿,又向众人道:“当日娥皇、女英洒泪在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她住的是潇湘馆,她又爱哭,将来她想林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斑竹的。以后都叫她作‘潇湘妃子’就完了。”
李惟俭笑道:“简单——”
“嗯,”李惟俭颔首,继而又道:“各处厂子的账目,不行就交给下头账房料理。你是头一胎,可不好劳心劳力。”
探春略略思量,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
湘云抬眼一瞧,顿时讶然不已:“琴妹妹,你怎么来了?”
湘云听了,心中自是感服,极赞他想得周到。
前日姨娘还说要请老太太在园子里赏桂花、吃螃蟹,因为有事还没有请呢。你如今且把诗社别提起,只管普通一请。
探春道:“明日不如今日,此刻就很好。你就出题,菱洲限韵,藕榭监场。”
李惟俭笑道:“罢了,那你可有属意的?”
湘云顿时瞪眼,嗔道:“还说呢,也不知你从哪儿寻来的偏方,不用还好,用了足足疼了一宿。正要寻你算账,刚好你自己个儿送上了门来。”
李绮笑着与李纹说道:“姐姐,人家都有了名号,咱们可不好白来一趟。”
因是笑着说道:“他若来也也好办,名号都是现成的,就叫‘无事忙’。”
宝琴应下,心下暗自狐疑。自上一回阴阳怪气气走了堂姐,二人足足两月不曾得见,此番见了面堂姐却好似没事儿人一般。
宝钗想起这些时日宝玉虚度光阴,顿时心有怨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姨父方才外放,这宝兄弟就彻底荒废了起来。
惜春便笑道:“又来了四个,如今人差不多齐了。”
李纨笑道:“我替薛大妹妹也早已想了个好的,也只三个字。”
湘云赞道:“亏得宝姐姐出了主意,不然来日我还不知如何做东呢。”
她在保龄侯府时就住过枕霞阁,因是方才起了这么个名号。
“嘿——”湘云当下落座,踢腾着两条长腿悠悠道来,将宝钗的主意说了个分明。说罢展扬道:“如何?宝姐姐这主意可好?”
此时就见宝琴笑眯眯道:“可惜有甘宁专美于前,我却不好叫锦帆主了。唔……如此,我就叫疏影客好了。”
傅秋芳的心思,李惟俭又如何不知?宝琴年岁小,到底比不得宝钗那般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甫一来家中便四下展露,近来察觉众女隐隐与其心生嫌隙,这才逐渐收敛下来。
又轮到湘云,惜春便打趣‘不如就叫怡红’,不料湘云却摇头笑道:“我一早儿就想好了,就叫枕霞旧友。”
……………………………………………………
迎春笑道:“你不敢谁还敢呢!”
探春又命丫鬟往厨房走一趟,置备各色瓜果、李桃,又整治了两桌酒宴。探春每月月例银子不过二两,还要时常打赏,时不时更要被赵姨娘盘剥一遭。好不容易攒下些银钱,如今一遭去了,心下却无比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