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俭就道:“她才多大?”
晴雯念着自己那一幅苏绣就差几日光景了,却不曾瞧见香菱一路狐疑着在其与宝琴之前目光游移。
贾母瞥了两眼,眼见几个丫鬟实在眼生,忙问:“这几个瞧着眼生得紧,家中何时又来小丫鬟了?”
贾母眨眨眼,这才恍然:“敢情是打俭哥儿那边厢借来的?我说怎地瞧着眼生。”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因为喜欢她,才惯得她这样,还这样说她,明儿越发无礼了。”
湘云此前便总去枕霞阁耍顽,因是当日自称‘枕霞旧友’。
李惟俭颔首道:“甄大娘这些年亏了身子,一时也补不过来,身子骨总是虚了些。待过几日王太医再登门,也让其一并给她瞧瞧。”
薛姨妈顿时讪讪不语。
香菱苦恼道:“也是奇了,算算这月早了几天,本道我值夜过后才来的。”
一时进入榭中,只见栏杆外另放着两张竹案,一个上面设着杯箸酒具,一个上头设着茶筅、茶盂各色茶具。那边有两三个丫头煽风炉煮茶,这一边另外几个丫头也煽风炉烫酒呢。
却说映雪一路将宝琴送过角门,宝琴便朝着西路院正房而来。自小门进得自己小院儿,转眼又到得正房前。
李惟俭颔首,随即道:“打明儿起,你们两个勤往秋芳处走动着,也学着如何料理账目。”
李惟俭存心逗弄,便打着哈欠道:“老爷我困乏了,要如何你自己来就好。”
凤姐道:“藕香榭已经摆下了,那山坡下两颗桂花开得又好,河里的水又碧清。坐在河当中亭子上岂不敞亮,看着水眼也清亮。”
荣国府,怡红院。
薛姨妈也曾见识过这等席面,暗自咋舌之余,禁不住说道:“云丫头这一遭太过抛费了,自家人关起门来请客,哪里用得着这般铺张?”
过得半晌,先上前菜,贾母等人看着只是寻常,也不曾在意。待正菜上来,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等扫量一眼,顿时心下各自思量。
那干果、蜜饯、点心一并赏给了随行的丫头们,喜得一众小丫鬟雀跃不已。
王熙凤颔首应下:“这有何难,你打发人去伯府问问都有什么,回头儿咱们一并拟个餐谱就是了。”
香菱便道:“方才就见琴姑娘恋恋不舍的,早前也是,料想琴姑娘也想着夜里与四爷在一处呢。”
湘云闻言便笑着用力颔首道:“凤姐姐说的是,要么不办,要办就办得体面些。”
映雪自告奋勇,紧忙往隔壁而去。好半晌回返,递过了一张红玉拟定的食材单子。
映雪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下好一阵无语,寻思着错非老爷打发了她来照应,这主母还指不定被人哄骗成什么样儿呢。
王熙凤又问:“那螃蟹怕是过会子就送来,云丫头要如何处置?”
翠缕正色道:“映雪前些时日说‘赌近盗、色近杀’,这大观园里不拘丫鬟、婆子,但凡没了差事总要耍上两把,长此以往说不得便会生出偷盗之心。旁的不说,姑娘们贴身物件儿缺了、短了的,这等事还少了?”
湘云这会子挽着贾母的胳膊笑而不语,贾母就道:“不过是一些吃食,早年也是寻常。”说着又拍了拍湘云的手,笑道:“再者说了,如今云丫头可是大户呢。”
贾母赶忙道:“就是就是,眼瞅着云丫头自己跑了,我还道她还要张罗呢。”
刻下内中摆了三席,上面一桌: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宝钗、黛玉;东边一桌: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西边靠门一小桌:李纨和凤姐的,虚设坐位,二人皆不敢坐,只在贾母、王夫人两桌上伺候。
王夫人道:“凭老太太爱在那一处,就在那一处。”
说着一齐进入亭子,不消凤姐吩咐,便有丫鬟摆桌奉茶。
李惟俭道:“充数不充数的,先学一学总没坏处。”
贾母笑道:“我喜欢她这样,况且她又不是那不知高低的孩子。家常没人,娘儿们原该这样。横竖礼体不错就罢,没的倒叫她从神儿似的作什么!”
双脚泡在温热水中,李惟俭随口道:“你妈妈近来可好?”
湘云便憨笑着,歪着头得意不已。
李惟俭探手拍了拍,笑问:“你怎么来了?”
湘云将宝琴送到门口又回返,入得内中小丫鬟翠缕抢先一步,打开那锦盒略略点算,顿时骇然道:“大姑娘,足足三千两呢!”
凤姐观量一眼,却见宝钗端端正正坐在了上面一桌,偏生请客的湘云却去了东边一桌……天下哪儿有这般道理?
李惟俭笑道:“那我搂着你睡就是了。”
王夫人鼻观口、口观心,心下自是艳羡不已。奈何贾家子弟并无生发之能,如今只好守着祖业度日;
李惟俭干脆弯下腰来自己擦拭:“那你歇着,我自己又不是不能来。”
贾母自是连连颔首,贾家早些年正风光时,哪次席面不是这般?如今已见颓势,只逢年过节方才会如此大办;
邢夫人略略估量,这几桌都是一模一样的,算算岂非要小二百两银子?湘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儿来的这般多银钱?不问自知,定是得了李惟俭援手。心下暗暗可惜,可惜了二姑娘与俭哥儿;
“琴丫头?这里怎么还有琴丫头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