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凤姐儿更衣过后,主仆二人便从角门往荣庆堂而来。方才要过穿堂,就见玉钏儿急急行来,见了凤姐儿顿时眼前一亮。当下也不发话,疾走两步追上来道:“二奶奶,方才出了一桩怪事儿。”
黛玉情知邢岫烟近来日子过得不好,可都是在大观园里的姑娘,此番却不好再给其银钱。因是便吩咐紫鹃道:“你去箱笼里将那件儿银鼠皮外氅拿来。”
说话间宝钗将玉坠送上,王夫人也不仔细瞧了,方才要打发人去寻宝玉来,彩云便来回话,说是宝玉身边儿的袭人来了。
饮过一盏茶,凤姐起身往后头去更衣,行到半途便见平儿蹙眉而来,手中还握着个物件儿。
王夫人并无急智,当下心一横,只咬死了道:“这一枚怕是假的。”说话间便要探手取来。
“嗯?”凤姐依言仔细观量了,那形制分明与通灵宝玉一般,偏生这会子仔细瞧了又有些不像。“这——”
刻下王夫人焦头烂额处置过家事,将一众管事儿媳妇、婆子打发下去,禁不住蹙眉不已。
宝玉却浑不在意道:“丢几块玉坠子又能算计得了我什么?”
果然,就听王熙凤奇道:“这却怪了,方才平儿在后头也拾了一块通灵宝玉。”说话间自袖笼里抽出那玉坠子来,道:“不信老太太瞧一眼。”
那玉坠子质地不凡,又是金镶玉的,单拿出一个来怕就值个一、二百银子,也唯有不差钱的俭兄弟方才有这般手笔。
正思量着,忽而便见宝钗匆匆而来。
黛玉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风寒可算是好了,还不让我吃点辣了?”
时而宝玉便会有些苦恼,不知这两个哪个更紧要些。如今飞来两块雌石,莫非要他兼而娶之?
袭人这会子心里忐忑不安,只将宝玉劝回了绮霰斋,转身便往王夫人院儿而去。
只可惜将荣国府上下搜检了个遍也不曾再寻到旁的坠子。
玉钏儿紧忙摇头:“二奶奶,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图什么。”
因着黛玉逐渐与其疏远,先前宝玉缠磨了一阵,奈何女官卫菅毓拦在当间儿,宝玉又是个没长性的,因是其与黛玉一来二去便逐渐疏远了。如今他心中只存了两個,一边厢觊觎着宝姐姐的身子,一边厢又贪恋着与妙玉志趣相投。
如今她早已与俭四哥定情,自然不肯再去见宝玉这等外男。又想那舅妈素来不待见自己,去了也是找不自在,因是黛玉便道:“谁知是个什么由头?你经管着,一会子见了外祖母,径直交给外祖母就是了。”
方才贾母作为落在王夫人眼中,她又如何不知这是贾母起了疑心、存心试探?
王夫人不禁后悔不已,早知如此,方才就该一口咬定黛玉捡到的那枚也是假的。这会子骑虎难下,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辨认了。
此时王夫人也看向王熙凤,二人视线略略碰触,一股子寒意便从王夫人心底升腾而起。
黛玉颔首,紫鹃便在一旁道:“回老太太,大好了,方才姑娘还用了两碗饭呢。”
凤姐儿扫量一眼便道:“这不是通灵宝玉吗?定是宝兄弟丢的。”
探春点点头,心下也不想多事,便朝着秋爽斋而去。
王夫人只瞥了一眼,便认定是宝玉的通灵宝玉,顿时蹙眉道:“宝玉也是个糊涂的,这通灵宝玉怎么弄丢了?你在何处捡到的?”
鸳鸯应下,起身去寻宝玉。
这祖孙二人堂上如何言说自不必提,却说东院儿里凤姐儿前后打理着,好歹忙过了一遭,如今正与一众贾家女眷在后头坐着说话儿。
当下请了李惟俭落座,正待奉上茶水来,眼尖的湘云便瞥见李惟俭脖颈间也挂了一枚玉坠子。
转眼青椒配着细肉丝的小炒肉盛盘,书房里的黛玉鼻头耸动,不禁食指大动。
李惟俭便道:“此为应有之意,老太太不知,晚辈昨儿就见过了验封司郎中,其人只说秉公处置,断不会委屈了荣府。”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凤姐儿又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探手抄过那假玉坠子略略思量便有了主意。
邢岫烟就笑道:“林姑娘还是自己个儿享用,方才可是呛得我红了眼睛,这般辣我可不敢吃。”
玉钏儿压低声音道:“方才在太太房里,宝姑娘先是送来一枚玉坠子,跟着袭人又送过来两枚,太太见了那些玉坠子顿时就变了脸色。又叫了宝二爷关起门来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即鸳鸯姐姐就来叫宝二爷,太太好似不太放心,便也跟着去了。”
宝玉张口欲言,王夫人却赶忙拦下,笑着说道:“诶唷,亏得是林丫头捡到了,老太太不知,方才宝玉寻不见那通灵宝玉,急得四下团团转,那会子正寻我拿主意呢。”
宝姐姐便笑道:“姨娘说的是,宝兄弟衔玉而生,都说这玉天生通灵呢。”
直到过了申时,紫鹃回话说前头女眷大多散了去,只剩下贾家女眷陪着贾母,黛玉这才拾掇了往前头而去。
邢岫烟心下熨帖,心中又如何不知黛玉这是寻法子贴补自己?她也是爽朗的性子,因是便笑道:“好,那往后林姑娘想吃什么,尽管来寻我就是。”
宝钗道:“后楼的甬道上。亏着我眼尖,不然若是被那眼皮子浅的下人拾了去,说不得便被人发卖了。”
贾母抬眼便见一身孝的凤姐儿转过屏风进了内中,遥遥便道:“老远就听老太太再教训人,这又是谁犯了错儿了?”
贾母观量王熙凤神色,便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