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子王熙凤哪里不知,这是有人要借着通灵宝玉来对付王夫人?至于谁,这还用问吗?
一旁的平儿不觉有异,只觉凤姐儿听了玉钏儿的话,忽而就精神焕发了。当下不禁忧心忡忡道:“奶奶,这会子与太太对上,怕是不大好。”
当下贾母扯着黛玉在一旁落座了,黛玉便道:“外祖母,方才出来便瞧见树枝上挂了个物件儿。”
贾母心下又冷了几分,被王夫人指认为假的那一枚,分明是方才黛玉捡到的。
“哟,能吃是福,可见是真好了。”
众人看将过去,果然便见凤姐儿手中的物件儿与那通灵宝玉一般无二!
荣庆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探春捡到玉坠子时,惜春也瞧见了,因是惜春就要开口说话,却被探春紧忙扯了衣袖拦下。
紫鹃与雪雁遮掩了口鼻,后者便腹诽道:“这般呛人,偏到了姑娘这里就成了美味。”
紫鹃看了一眼便道:“宝二爷的通灵宝玉怎么落在了此处?”
贾母便招呼鸳鸯道:“你去瞧瞧宝玉在做什么,也把他叫来。”
王夫人心下暗恨,本以为黛玉拾的那块便是最后一枚了,哪里想到凤姐儿又得了一枚去?
凤姐儿从不信鬼神报应之说,又哪里会信那劳什子衔玉而生的鬼话?这等恶心王夫人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凤姐儿又怎肯放过?
玉钏儿重重点头,眼见远处有婆子行来,紧忙与王熙凤别过了。
贾母教训道:“多大的人了,总是丢三落四的,亏得是玉儿瞧见了,不然这通灵宝玉只怕就丢了。”
王夫人一怔,这才低头仔细观量。霎时间,那先前的笃定变成了狐疑,手中的玉坠子瞧着与通灵宝玉看似一般无二,偏生又好似处处都不一样。
王熙凤便扯了玉钏儿的手道:“好孩子,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你且放心,回头儿得了机会我定让你遂了心意。”
黛玉没言语,心下却自有思量。暗忖着,莫非是宝玉用这般法子引了她去相见?黛玉心下虽对世间礼法不屑一顾,却身体力行从不肯逾越了去。
贾母心下也当此番是宝玉特意挂了玉坠子来招惹黛玉,心下也不以为意,只道:“说不得宝玉方才就藏在左近,不然这玉坠子岂不让旁人摘了去?”
袭人赶忙将方才情形说了出来,王夫人本就蹙眉不已,待听过了顿时面上惨白一片!
王夫人以二房媳妇之身行掌家之事,所依仗者有二,一则是大房贪鄙无状,二则是老太太对宝玉的宠爱。归根到底,总是后者更多一些。
“这个?”李惟俭干脆将玉坠子摘了下来,笑着说道:“前几日逛造办处,偶然瞧见此物便入了手。那造办处的小吏还说能往上头沁血字来,可惜我一时间没想起什么吉利话,如今就先戴了个空白的。”
正待此时,鸳鸯回话道:“老太太,俭四爷来了。”
许是对了胃口,这一餐黛玉足足用了两小碗的饭,惹得紫鹃与雪雁好一番啧啧称奇。
凤姐当即一躲,旋即上前将玉坠子呈上。贾母接过来仔细观量,那两枚玉坠子大致相当,却又略有不同。当下贾母将两枚玉坠子握在手中,袖口遮掩了下便调转了方位,继而又摊手道:“罢了罢了,我如今眼聋耳花的,实在瞧不分明。太太你且上前来分辨一二。”
袭人又在劝说,宝玉却只是不听,非但如此,宝玉还逐渐痴将起来,好似魂游天外。
湘云强自忍住心下好奇,待李惟俭与贾母说过半晌话,趁着空隙忽而问道:“俭四哥,你身上怎么也有玉坠子?”
凤姐扫量一眼便问:“拿了什么?”
王夫人上得近前,仔细观量了半晌,依旧瞧不出哪一枚是黛玉捡到的。当下暗自咬牙探指朝左边点去,双眼却打量着贾母神色,眼见贾母色冷,伸到半途的手指忽而调转方向,点在了右边厢的玉坠子上。
熏笼上的罩子摘下,反倒多了个箅子,其上又架起炒锅来,菜肴落入其中,顿时滋滋啦啦泛起白雾来。
当下便笑道:“是真是假如今还不好说,正好刻下无事,拿去给老太太过一眼就知道了。”
正待此时,就见袭人自袖笼里抽出两条玉坠来:“太太再看!”
贾母便道:“东院都处置了?”
王熙凤蹙眉暗自思忖起来,早间俭兄弟过来一遭,说了王之事,凤姐儿心下便知如今与王夫人再无转圜之机。那贾琮存的什么心思不言自明,今日开丧都不曾露面,对外只说是忧伤过度病了,实则被家中监禁了起来,就是生怕再闹出笑话来。
平儿也不说话,只展开手掌来任凭凤姐看了。
王夫人赶忙让其进来,见面儿就道:“好孩子,你来的正好。你看看这是什么?”
平儿却道:“奶奶再仔细观量观量。”
过了三间小厅,遥遥便听得荣庆堂内有说话声传来。
如今凤姐儿与王夫人再不是简单的姑侄,一个代表着大房,一个代表着二房,真个儿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这一枚才是真的。”
这外头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王夫人心生不妙之感,生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