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款款上前,与那王夫人笑道:“这东院一堆杂事,错非捡到了宝兄弟的通灵宝玉,只怕我这会子还不得空来呢。太太瞧瞧,这一枚是真的啊,还是假的啊?”
贾母赶忙道:“难为俭哥儿了,如今大多处置妥当了,就是那袭爵一事还须得俭哥儿帮衬一二。”
袭人心中好一阵无语,错非看在宝玉脾气还算是个好的,真真儿就是一无是处了。因是紧忙拉了宝玉低声道:“你快别说雌的雄的,天下间哪里有这般巧的?只怕定是有人要算计了宝二爷。”
王熙凤应下,贾母这才说道:“我能教训谁?还不是宝玉。你瞧瞧,好好的通灵宝玉又丢了,亏得是玉儿捡到了,不然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呢。”
袭人一看不要紧,待看清王夫人手中之物,顿时就是面色一变,道:“太太怎么也有?”
湘云这话一出,惹得众人纷纷观量过来。果然就见李惟俭脖颈上挂了一枚与那通灵宝玉一般无二的玉坠子。
如今王夫人就怕还有旁的坠子,若是落在那贪图小利的丫鬟、仆役手里还好,若落在别有用心之人手里——不知为何,王夫人目前忽而浮现出湘云与王熙凤的身形来。
黛玉道:“许是有的。”
贾母面上神情不变,心下愈发狐疑,莫非这捡到的通灵宝玉是真的不成?
正待此时,就听脚步声渐近,鸳鸯报了一声:“二奶奶来了。”
平儿张口语言,对上凤姐儿的目光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日因着开丧,不少亲朋故旧登门,女眷中位份高的祭拜后,难免又来荣庆堂看望贾母。此时家中略显凌乱,黛玉便也不好往前头去。
心下恼恨不已,王夫人面上不显,只故作纳罕道:“奇了,凤丫头怎么又得了一枚去?”
想到此节,凤姐儿又记起那日春梦,不禁就红了脸儿。
黛玉风寒已愈,心中早就念着这一口了,当下挑起一筷子来吃将一口,咀嚼两下顿时眯起了眼来。
若果然没了爵位,说不得敕造的荣国府就得收了去!
黛玉笑着应下,转眼紫鹃寻了那银鼠皮外氅,为邢岫烟罩上,果然是再合适不过。当下黛玉又命雪雁奉茶点来款待,邢岫烟却知这般盯着黛玉用饭好似不妥,因是便推说还有旁的事,紧忙便告辞而去。
琥珀道:“原只林姑娘一个,这会子三姑娘、四姑娘、宝姑娘、云姑娘也来了。哦,太太与宝二爷与二奶奶脚前脚后的,这会子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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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凛然,叹息一声不在多说。
此言一出,荣庆堂里又鸦雀无声,那王夫人死死的盯着李惟俭,这会子恨不得将李惟俭生吞活剥了!
贾母心中只觉刺痛万分,想想宝玉这些年所作所为,真真儿是个绣花枕头,说来只怕连那贾琏都比不过。偏生因着个通灵宝玉,拢在身边儿宠着、惯着,只道来日荣府交在宝玉手上方才妥当。
不料方才出了潇湘馆,黛玉便被甬道旁树枝上挂着的物件儿晃了眼。黛玉仔细观量,纳罕着行将过去将那物件儿摘下来,却见果然是那通灵宝玉。
紫鹃聪慧,紧忙将那玉坠子收了,主仆二人又往荣庆堂而去。
说话间朝紫鹃使了个眼色,紫鹃紧忙将那玉坠子奉上。
她让侄子王四下传扬,本意是搅了贾琏袭爵之事,如此就算爵位落不在宝玉头上,说不得也会落在二房头上……至不济贾家家业也会落在自己个儿手中。王夫人盘算的不错,却不料外头风声愈演愈烈,若闹大了说不得荣国府就会除爵!
平儿就道:“我方才在后头捡了来,本道也是通灵宝玉,可仔细瞧了又不太像。”
王夫人捻动佛珠忙道:“阿弥陀佛,也是这通灵宝玉与你有缘。想那眼皮子浅的,便是摆在当面儿也瞧不见。”
贾母抬眼看向王夫人道:“太太可认准了?”
错非因着宝玉,贾母与王夫人不知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回法,贾母便是脾气再好,哪里还能容得了王夫人掌家?
也不知是哪个恶毒的伪造了这般多通灵宝玉,此举简直就是掘了王夫人的根啊!
若贾母再不宠爱宝玉,王夫人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转眼就会成空!王夫人当下心中恼恨至极,气得浑身哆嗦,偏生又发作不得。转念便觉此事非但不能传扬出去,只怕还要尽力遮掩了。
王熙凤笑道:“这可够热闹的。”
王熙凤略略思量,顿时展颜道:“多谢你了,往后要帮衬什么尽管来寻平儿。”
袭人得了王夫人承诺,顿时欢喜着退下。宝钗隐隐觉得此事不妥,又眼见王夫人面上焦躁不耐,紧忙也告辞而去。待这二人走了,王夫人赶忙将亲信陪房一并叫来,散出人手在荣国府中四下找寻旁的坠子。
那贾赦欠下的银钱如今还没个说道,也不知最后是不是从公中出,因是王夫人如今不好与薛家翻脸,便挤出笑模样来道:“你怎么来了?”
转眼小丫鬟将菜肴端进来,黛玉却不曾动筷,反倒问那小丫鬟:“邢姑娘呢?”
不想,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到得此时,老太太心下悲凉不已,再也忍不住了,于是看向那王夫人开口颤声道:“太太,那通灵宝玉……到底是真还是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