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这些天魔们被彻底地焚烧殆尽,再未留下一点痕迹,像是终于永远地消散在了天地间。
变成了荆修明的天魔也被烈火燃尽,而他怀中的一枚夜明珠大小的纯白珠子,却没有随之灰飞烟灭,而是掉落了出来,又在摔到地面上前,被一双修长的手稳稳地接住。
凤祁低头凝视手中的内丹,几次动了动唇,才轻轻吐出了一声“淮灵……”。
带着温柔,带着眷恋,也带着无尽的悲伤。
沈易安站在一旁,看着男人的样子,心中五味称杂。
他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过是淮灵帝君的替身,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楚地意识到,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便是长得再像,他也不是真的。
当年在水冘山上,桃花簪与大红鸟的情谊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如今他与凤祁的情意,更不过是他的自欺欺人。
别说什么天界相守,生生世世……他们之间就连这一世的感情,都虚假得可笑。
他能与华衍帝君在凡间有这一场纠葛,所仰仗的,也不过是这人遗忘掉了曾经的一切。
否则,只怕他这枚区区桃花簪,便是连淮灵帝君的替身都不配做。
沈易安看了看手中的黑色长剑,一时间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楚,又有种大石落地的释然。
命中不该是他的东西,果然还是物归原主了,才更让人安心。
“师……帝君。”沈易安将问离剑双手托起、献到对方面前,低着头,恭敬地说道:“此剑虽是帝君在此间所造,易安不敢私藏,就此交由帝君。”
凤祁,不,应该说是华衍帝君,这才扭头看向他,却没有去伸手接剑,而是看着少年头顶的发旋,神色难辨。
“原来你记得……”华衍帝君停顿了一下,像是自嘲般地笑了一笑,“也是,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既然来了,自该是记得的。”
这记得,自然是指记得天界里的事。
沈易安这一世虽是为了助华衍帝君渡情劫而来,可被对方当面道破,却又有种莫名的难堪。
就好像是被他问了,自己怎么就敢和他这个天界之君、万仙之主,在人间谈这么一场露水情缘,还居然真的……动了情。
怎么就能这般愚昧不堪、痴心妄想?
可是他的师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的,之于他,都是那样那样的好。
又怎能怪他一个人动了凡心,起了妄想?!
沈易安在这一瞬间,突然有种豁出去的想法,想要将他一直藏在心底的事,与身前这赫赫天帝问个明白。
就算他明知那答案会伤透他的心,但他也要是从对方口中听到了,才能彻底甘心与解脱。
少年便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男人的眼睛,毫不退缩地问道:“帝君先前可是把我当做了淮灵?”
华衍帝君像是从未想到,沈易安会对他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在沉默了许久后,才说道:“未曾如此。我若把你当成了他,便是有辱了你,也有辱了他……”
所以,自他最初在这方小世界里历劫时,所喜欢上的,就是那支与他在水冘山相伴三万年的桃花簪。
而在那一世之后的百次轮回里,他心中所缺、所寻觅的,也只是沈易安这个人。
可是……
男人看着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喜悦的少年,轻声吐出了最残忍的真相:“可我若还记得淮灵,记得我和他在这里的经历,那我从一开始,就绝不会心悦于你。”
他若不是忘了上次历劫时的事,莫说三万年,便是十三万年,也不会因为淮灵以外的人而动心。
更不可能,会喜欢上眼前的这个少年。
毕竟,沈易安这枚桃花簪,是由他自己亲手炼造,送予……淮灵的。
他对少年有多情生意动,就是对昔年爱人多薄情的背叛。
听到华衍帝君的话,沈易安脸上刚露出的笑容,瞬间就消散了。
“是这、这样的吗?”沈易安干巴巴地说道:“那,帝君以后又是如何做想?”
既然都已经阴差阳错地喜欢上了他,又何妨一错到底?
而这一次,华衍帝君沉默了更久,最终并未正面回答,而是从沈易安的手中,将那把他曾交由这少年的问离剑,拿了起来,收了回去。
沈易安便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抉择。
虽不是淮灵帝君的替身,可他终究还是不如那人在华衍帝君心中重要。
他大约只是,华衍帝君作为凡间的凤祁时,所爱过的人吧。
如今凤祁变成了华衍帝君,他也该从对方的小道侣,变成那不计其数的小仙之一。
沈易安的心头被苦涩填满,又苦中作乐地想着:这大起复大落的,都快和炒股一样了。
可惜他炒的是个财务造假的垃圾股,前期看起来再美好,等真相爆出来了,就要一路滑向退市的深渊。
罢了,炒股有风险,盈亏当自负,平仓莫惦记,静候下一股。
沈易安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了心情,努力改去专注于他这一世的最主要任务,“帝君现在可有回去的方法了?”
华衍帝君抬头看向天空,在那九天之上早就乌云尽销,更有不断扩大的金光洒下,形成了一道登天之路。
其实,在最初的那一世,他便已渡完了雷劫,可以重返天界、回归神位。
却是他自己画地为牢,不惜以神力将这方小世界不断轮回,直到今生与他的少年重逢,成就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