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闲逸洒脱的杜衡,此刻面色凝重,正在向身前一個五旬左右、须发花白的老者询问一些事情。
在杭州城混世界的牛鬼蛇神中,有所谓南北二霸天,分别在钱塘县与仁和县插旗立棍创建字号,一个称“快活林”,一个称“四海社”,手下各自纠集了一批做下九流勾当的兄弟,把持了城中十之七八偏向灰色乃至黑色的行当。
一个机会放在面前,你不去争,自会有他人来抢。而这一次机会,便有可能决定你过桥还是落水的命运。
片刻后,马骥向郭皓道:“郭教头,韩员外可曾说过,若玉堂当真遭人绑架,他是打算报官还是交付赎金?”
那小厮脸色一变,仔细打量马骥几眼,见他神色淡然,气度非凡,便又将姿态放低了些,陪着小心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马骥摇了摇头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有人求见邱二爷。”
这是杭州城有数的大赌坊,当真是门庭若市日进斗金,马骥离得老远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哄闹叫嚷。
邱岩拧着眉毛思忖片刻,斟酌着道:“有马爷的名头镇着,钱塘县本地的龙蛇应该不敢做这等犯忌之事,多半是有过江强龙在兴风作浪。既然是强龙,便注定了入水生波,过草留痕。公子且在此等候,老邱立即去散出消息,让‘快活林’的弟兄们都动起来,将整个钱塘县仔仔细细地篦一遍,必定将那些趁着马爷出门搞事的外来人刮出来!”
马骥先将韩骐被绑架的情节详细说了一遍,又道:“韩玉堂与我既为莫逆之交,我便没有坐视他遭此劫难的道理。还请邱二哥帮忙探一探风声,看一看这究竟是哪一路好汉的手笔。”
他也算半个江湖人,早听说“赛孟尝”马遥在杭州安家立业之后,便以高明手段收服了本县那些捞偏门的城狐社鼠,但凡这一方地面上有个风吹草动,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收到消息。
“这怎生是好?这怎生是好?”老管家韩成满面苦色跌足叫苦。
当下两人到了赌坊后院的一处安静房间,邱岩使人奉茶之后,才问起马骥此次的来意。
马骥道:“马骥,马龙媒。”
“马公子稍等。”小厮拱了拱手,转身匆匆进了赌坊。
马骥摇了摇头,虽然佩服这位韩员外的品性,却绝不敢苟同他的做法,略作沉思后对郭皓道:“请郭护院和韩管家便先回韩府,告知韩员外暂缓报官,我这边会尝试探一探消息。”
虽然马遥如今已出门,但马骥作为他的儿子,借他名义调动那些城狐社鼠也并非难事。
但科举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归根到底还是讲一个“争”字。
眼前的汉子名为邱岩,绰号“黄面山君”,正是二霸天中的“南霸天”。
“不敢当,不敢当。”邱岩被这一声“邱二哥”唤得眉开眼笑,急忙侧身抬臂虚引,“公子既然有事,咱们便到里面详谈。”
那老者马骥也认识,正是韩骐家的老管家韩成。
才到赌坊门前,便有一个眉眼间尽是精明之相的小厮迎上前来,殷勤赔笑道:“这位公子,要进去玩两把吗?”
“老管家言之有理,”马骥先点头认同韩成的推断,而后转向杜衡道,“山长可派了人去找找看?”
杜衡道:“人已派了出去,但尚未有消息传回来。”
“多谢马公子!”
那边的韩成还没反应过来,这边的郭皓已是大喜,忙不迭地向马骥一揖到地。
马骥答应之后,回寝室收拾一番离开书院,一路疾行赶回杭州城内,径直到了城西的“银钩赌坊”。
杜衡听了无奈叹道:“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韩青山终究是韩青山。”
马骥脸色一变,书院中姓韩的学子不少,但够交情令山长特意来告知自己的则只有一个韩骐。
马骥就在房间中等候,左右一时无事可做,便从腰间拔出一柄缅铁打造的软刀,找了块布仔细擦拭。
这柄软刀是他近期花费不菲银钱请高手匠师锻造,仿照的是前世“蝉翼刀”形制,材质却差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