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真是大方啊。
但是他此刻愁心的并不是要不要留下来,而是晚上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克瑞斯才显得得体并且符合自己当下的身份。虽然他感觉在这个鬼地方也不用想着能和外面取得联系了,但是还是要尽可能呆在这里的。毕竟当卧底就是要尽可能的贴近核心。万一有什么意外收获呢是。
他走到窗前,在虚假的阳光的照顾下,他白皙的胸膛仿佛在是在天际晴朗时游人们所看到的雪山。
不知不觉都十七岁了啊,自己居然都已经这么高了,他望着远方的景物,突然放空了自己的想法,不想也不知道要思考什么。
“我同意你们的报价——在你们同意我的附属条款前提下。”沐恩将一张纸推到克瑞斯的桌子前,上面表示不能禁止他进行学术研究,并且对自己的报告论文不能有干涉,作为报偿他会将自己在这里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咽到肚子里。
克瑞斯仔细的看着沐恩的每个条款,眼神变得温柔了许多,看的沐恩毛骨悚然,心想这个已经快三百岁的老奶奶不会看上自己了。
“我想起了一个人原来对我说,你们高塔内院的人都是些理性的过分,没什么意思的老学究。今天一看,好像是真的。”克瑞斯露出了笑容,她其实看上去还很年轻,样子也美,若是换个男人,说不定真的会被她迷得丢魂失魄。
沐恩扯动嘴角假笑了一下,没有搭茬。
“落座,沐恩少爷。”克瑞斯将那张纸放在一边,款款扬手,看起来好生优雅。
之后两人在安静的氛围中用过了一顿精致的晚餐,幸好灯光的氛围是堂皇的颜色并不暧昧,要不然沐恩感觉自己真得想个办法跑路。
餐后,沐恩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问对方自己到底是要教谁,教什么。
“其实也不用教。”克瑞斯将手扶住自己的发鬓,看上去有些慵懒,“只是她有些难管教,总是太调皮了,同龄人里又没什么人能约束的了她。你若是能让她安分下来,她想学什么你就把自己会的讲给她听听便好。”
“外界都传言说您是独身?”沐恩从话里听出了些不对劲,这种温柔的语气一定是和她关系匪浅的人,往往有这种关系而自己还能教的只能是她女儿了。
快三百岁才生孩子,哪怕是亚精灵也已经是大概中年的水平了,似乎是个挺难接受的事,但是因为魔法的天赋在一定程度上会受到父母的当时的魔力水平影响,所以很多高级法师会选择晚点再生。比如爱尔罗勋,已经一百三十好几了,但是艾尔罗斯大宗师可已经四百多了。
“这您就不需要管了。”出乎意料的,克瑞斯没有找什么蹩脚的理由搪塞,只是希望沐恩不要乱说话。
沐恩表示会帮她保守秘密。
从餐厅走出来,沐恩感觉克瑞斯似乎是个很难以解释的、复杂的女人。她似乎将感性与理性的生活分割的很好,做人做事仿佛有两套完全独立且不同的逻辑似的。
说实话,沐恩有些羡慕。
第二天沐恩起的很早,走到了庭院中,这个庭院真的相当气派,来来往往的佣人花匠之类的络绎不绝,而且看起来都是很忠厚老实的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愿意给这样的黑道中人做事,过上外人听起来有些苟且的生活。
但是沐恩转念一想,突然嘲笑了下自己有些“何不食肉糜”了。还能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生活吗。
“要我找的人就是你吗?”突然,一个听起来很活泼飒爽的声音在沐恩的身后响起,他回过头,一个穿着短裙留着长发的姑娘正高坐在一尊几米高的雕塑上,坐姿很巧妙的没有让自己走光。
那个姑娘的眼中带着特别浓郁的朝气,在沐恩看来就如同正午的阳光那样耀眼,让他感觉自己的情绪都会被引动。
与此类似让沐恩感觉有强大感召力的声音和神情,沐恩只在迦尔纳的身上感受到过。
姑娘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十足的自信,但是与很多厉色内荏、外强中干的人不同,她的眼神中并没有对对方的讽刺或是轻慢,只是单单纯纯的自信。
那是种会让人感慨“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啊”的笑容。
“没错,我就是。我叫沐恩,你呢?”
火焰如风般飘卷而来,沐恩随手荡开,发现那个少女已经不在远处,然后他转过头望向左边脚步轻轻后撤上半身向后微仰,很轻松写意的化解了少女的攻势。
“不要一见面就动手,”沐恩笑道,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来由的微笑,“会给彼此留下不好的印象的。”
“打赢了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那少女眼睛笑起来带着盈盈的弧度,虽然全然拿月牙做彼方不太贴切,但沐恩当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
他好喜欢这个姑娘。
这个姑娘身上所散发出的英气和神态细微之处显露的教养都让他觉得十分舒服。
对方的进攻不算凌厉,沐恩甚至有工夫在应付的同时想些多余的事情。
似乎当初在森林中的时候,精灵公主也是这个样子。似乎是那个时候埋下的伏笔,让沐恩更容易接受这样活泼的人作为自己的朋友,比如迦尔纳、比如嘴贫的不行的西蒙,再到现在的眼前人。如此刻,仿佛是心里的一道阀门被打开了似的,沐恩突然被面前的少女深深的吸引了。
或许我一直都是喜欢这样的女孩儿,似乎是为了填补某些遗憾那样。
填补自己性格的遗憾、填补再见公主后发现她已经清贵如月的遗憾。
当细细向下接着想的时候,沐恩突然惊觉自己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就很渴望被保护。这样自信的眼神,总会令自己觉得很心安。
原来如此啊,我一直都还是那个刚刚进入高塔的时候,站在原地不肯出来的少年,虽然偶尔会对限制感到不耐,但心里始终渴望着被呵护。
真是像个小姑娘似的。
沐恩停在原地,指尖一抹青雷,轻巧的点在了正想追击的少女。
他看着少女的眼睛……他与她都从未如此之久的看着他人的眼睛。
好像只是几秒钟,好像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因为很多年之后沐恩回想那时的场景,仍然如此的记忆犹新,仿佛记忆走到那的时候就不愿意再前进了。
真是的,搞得我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脆弱,你真是个坏人。
这世界总是会告诉某个特定的性别或者特定的群体你们要怎样做,这种奇怪的固化其实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就好像男人就不可以、不被允许脆弱;女性就不能够有资格去当重要的正要。
或许我们能做到的事情除了自己的能力和心理之外还会收到自己的性别之类的东西影响,但那些普世的规律绝对不应该被牢牢的禁锢在所有人的身上。
我凭何就要跟所有人一样?我凭什么就不可以脆弱?你凭怎个就能够界定我的意义?
我就是偏爱男儿郎或是女娇娥,又何必管教我的身世如何?